第一章 羅麗婭的笑聲(1 / 3)

第一章 羅麗婭的笑聲

羅麗婭帶著極具穿透力的笑聲,俏然走進羅長虎內心深處多日,導致他晝夜翻江倒海,不得安寧,而她卻渾然不覺,照例像沒事人似的同他密切接觸。

那是1938年一個春光曖昧的上午,在蘇聯海參崴市郊深山溝裏的一座軍營裏,中國籍學員羅長虎靜坐在課桌前等待著報務教官的到來。

朝陽穿過樹枝照射到窗上,羅長虎的腳下地麵上,晃晃悠悠地飄著亮點子,像翻飛的蜂鳥,抖落片片羽毛。教室裏散發著溫馨的氣息,羅長虎的心髒開始加快跳動,血液快速流淌。這時,他聽到了教室外麵有“嗒嗒”的高跟鞋底敲擊石子路麵的聲音。

這是集訓隊決定開設報務課後的第一堂課。聽說,來上課的教官是海參崴市郵電局的一名從事報務工作的女職員,名叫羅麗婭。

對於學報務,羅長虎有著莫大的興趣。能把重要情報變成電波,神不知、鬼不覺地跨越萬裏長空傳到目地的,這是多麼刺激的一件事呀。激動不已的他,對集訓隊隊長葉弗科夫中尉說:“我如果不把收發報技術學得像我在江裏捕魚那樣得心應手,我就沒臉回國見抗聯的周保忠、趙尚誌他們。”中尉卻說:“那可不行。學成學不成,到明年春天都必須回國。你的國家正受到日本人的欺淩,需要你回去為抗日戰爭服務。你的抗聯部隊正急需情報人才,需要你必須盡快把情報技術學到手。你要樹立信心,在這一年的時間裏務必把自己磨練成合格的情報員。你如果沒有這個雄心,我可以捎信給趙尚誌讓他換人。我這個集訓隊的培訓成功率務必達到100“力。”羅長虎趕緊表態:“我有信心取得優異成績。”他無論如何是不想就這麼回去的,他出來是學本領的。

報務教官跨進教室的一瞬間,羅長虎的思緒戛然而止。進來的是一個不穿軍裝的年輕漂亮的姑娘。坐在前排的他看得真切,她的美是他生來從未見過的。棕紅色齊肩長發,會笑的亮晶晶的眼睛,朝霞般鮮潤的臉頰,淺綠色披肩與黃花長裙襯托下的高挑個兒,組合成了一個標準的俄羅斯美女。她衣服袖口、領口和扣袢都鑲著翠綠色的流蘇,身上散發出一股嫩草破土時的泥土芬芳,讓人覺得她把外麵的春色帶進了教室。

她的目光就像初春少見的雷雨天裏的閃電一樣,帶給羅長虎一種從來未有過的美妙感覺。她不經意間的一聲笑,就像靜靜的森林中突然傳來一聲百靈鳥的鳴叫,給他猝不及防地猛烈一擊。他覺得心快要蹦出喉嚨了。

羅長虎沒能聽進這位名叫羅麗婭的報務教官講的第一堂課。他專注地看著她,卻明顯地表現出了心不在焉。

羅麗婭中國話說得很流利,她指著羅長虎問:“你,別光坐在那兒犯愣發呆,站起來回答我的問題。什麼叫莫爾斯電碼?”羅長虎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來。羅麗婭咄咄逼人,問:“你,叫什麼名字?這個問題你不會答不上來吧。”他有些慌亂,說:“叫虎娃子,不,叫羅、羅長虎。”下麵就有人竊笑。片刻,他又有些頑皮地補充說:“長虎,姓羅。與教官同姓。”女教官“咯咯”笑起來,笑得碧波蕩漾,說:“你與我同姓嗎?我的姓是芙根費特。你也是這個姓嗎?羅姓長虎同誌。”

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的笑聲擊穿了羅長虎的五髒六腑,使他對學報務的興趣驟減。從此,他的心思像野馬一樣,常常脫離開羅麗婭的授課內容,向一個不應該去的方向飛奔。

一段時間的迷茫過後,羅長虎覺察到,自從第一堂課沒能回答上漂亮教官的問題,她就不再把目光放在他這個“差生”身上。於是,羅長虎發下誓言:當不上優等學員誓不為人。他決心在今後的習訓歲月裏,多多向羅麗婭教官討教,把報務技術練得精精的,把報務知識學得實實的。從此後,他很快調整心緒,逐漸做到了課堂上極其認真地聽講,課下抓緊一切時間背電碼,練發報。還弄了一台報廢的發報機拆來拆去,琢磨它的原理和構造。

然而,羅長虎給羅麗婭留下深刻印象的,並不是他的刻苦訓練,而是她一次咳嗽久治不愈,他弄來一些草藥治好了她的病。

那天午飯後,羅長虎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進了羅麗婭的宿舍,進門二話不說,就執意讓她喝下。她狐疑地看著他問:“羅同誌,這湯子真的能讓我不再咳嗽?”他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她不再說什麼,她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這個中國小夥子的誠意。她接過去一飲而盡。她抹了一下嘴,笑說:“甜甜的味道,好喝極了。一碗就能治好病嗎?”他搖搖頭。晚飯後,他又送去一碗。連續一周,天天如此。

羅長虎第一次進羅麗婭的房間時,產生了一種近乎一個少年要上戰場的感覺。這是深山軍營裏一個特有的房間,他好像進入了籠罩著一層神秘色彩的帳幕裏。他的這種神秘感是從嗅到一股奇特的香味開始產生的。她的房間裏飄逸著不知是什麼名貴花的香氣,淡淡的卻又直鑽他的心肺,是那麼新鮮、誘人。這種特別的香味是他第一次嗅到。他環顧不大的房間,簡潔、明快、素雅、清爽,給人一種一立足舒適就很快湧上全身的感覺。他心裏說,這裏充滿著別致的氣氛和應有盡有的完美。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戶上掛著的一個小花環上。“這特殊的香味,是那花環散發出來的吧?那是什麼花?”他怯生生地問。她淡淡一笑:“噢,那花環是由三色紫羅蘭花編成的,我非常喜歡它。可它已經幹了呀。這房裏,有特別的香味嗎?我怎麼聞不到?”他還是小聲說:“有,真的有,很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