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情人節 三十(3 / 3)

話裏帶著一些對往事的留戀,然而更多的是瞻望新途的喜悅。

“祝福你,小盼,一路走好。”

常寶貴端起啤酒狠狠地吞了一口,神情中透著隱憂。

“真舍不得你呢,小盼姐,”曾金鳳親熱地抱著趙小盼的肩膀,“可是,你有你的白馬王子了,你有你的歸宿了,你當然要走啦。”

曾金鳳的話音裏有點兒羨慕,有點兒嫉妒,還有一點點慶幸。趙小盼終於從常寶貴的身邊離開,對於曾金鳳來說畢竟是個好消息。

這頓飯自始至終,常寶貴的神情都顯得有些沮喪,弄得曾金鳳也跟著沮喪起來。曾金鳳看得出來,常寶貴的心思還在趙小盼的身上,況且自己早已不是處女之身,無論如何也是配不上寶貴哥的,配不上!

想到這些,曾金鳳不免自憐自傷。隱隱約約的,腦袋裏一跳一跳地疼了;若有若無的,四肢酸酸木木發麻發軟了;分分明明的,右下腹那裏被扯著拽著,向痛楚中沉浸……

曾金鳳就無奈地想:自己怕是得了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病吧?這病怕是無藥可醫無方可治的絕症吧?

唉,年紀輕輕的就弄成這個樣子,怕是活不久的。

曾金鳳的心就抑鬱成了一團陰雲。

……

和常寶貴一起送走趙小盼,返回時再往樓梯上爬,曾金鳳竟然軟得抬不起腿。常寶貴擔心地問:“你咋了?要不要再去找個好醫院看看?”

“不用,可能是太累了,我就想趕快躺到床上睡一覺。”曾金鳳搖了搖頭。

方才趙小盼回來之前常寶貴已經陪她去附近的診所看了醫生,開了些去痛片和抗生素。診所的醫生說肚子時疼時好的原因多得很,消化不良會疼,精神因素也會疼。曾金鳳自嘲地想:不可能是吃飽了撐出的毛病,那就是精神因素吧。

曾金鳳渾身軟軟塌塌,幾乎是被常寶貴架進屋裏的。吃了藥,躺在床上,肚子好象疼得更厲害了,她翻來覆去地扭滾,把常寶貴急得團團轉。“咋辦,咋辦哩?”“走,去醫院,去醫院!”

曾金鳳不去,曾金鳳硬挺著。她是真怕聽到大醫院的醫生說,你這是大病啊。她是真怕得了大病,要花大錢啊。她不敢正視結果,她寧願遠遠地躲著。那情形就象手氣背的人不敢去揭底牌,運氣背的人不敢去看卦底一樣。

曾金鳳翕動著嘴唇,求救似的說:“拉住我的手,拉住。拉住就不疼了……”

常寶貴就搬過椅子來,乖乖地坐在床邊,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裏。

就象田頭的灌渠一下子打通了,有汩汩的水流在淌。淌過來的是顫抖,是痙孿,是痛楚……,它們在常寶貴的身體裏攪動不已。

心手相接的感覺同樣讓曾金鳳驚喜不已,難忍的疼痛仿佛有一部份沿著連通的兩隻手傳遞給了常寶貴,由兩人一起均攤了。那情形就象洶湧的洪水得到了泄洪區的疏導,漸漸地緩解了、平靜了。

很晚很晚了。

她好些了嗎?她睡著了麼?常寶貴端詳著曾金鳳的麵孔,試著把自己的手悄悄抽出來。僅隻是輕輕地一動,曾金鳳的眼睫便顫動起來,眉頭也蹙緊了。

疼了疼了,她又疼了……,常寶貴心裏念叨著,於是隻好乖乖地保持著原有的姿勢。

清晨,曾金鳳睜開眼睛,看到常寶貴伏在她的床邊睡著了。她的手仍舊在常寶貴的手心裏握著,象是一個被人嗬護的寶貝。曾金鳳感動極了,她從床上坐起來,想給常寶貴的背上搭一條毛巾被。盡管她的動作很輕,她的手從常寶貴的手心裏剛剛抽出來,常寶貴就醒了。

“你覺得咋樣啊?”常寶貴揉揉眼,關切地詢問。

“沒事了,沒事”曾金鳳從床上走下來,扭扭身子,踢踢腿。

“就,就這麼好了?”常寶貴疑惑地搖搖頭。

“好了,”曾金鳳自嘲地笑了,“病也可憐窮人呐,病知道咱窮人害不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