澆愁私心及追妻(1 / 3)

澆愁私心及追妻

烏蘭珠調轉馬頭正要狂奔之際,斜眼瞄到那白眼珠老婦正想悄悄地溜走,嘴角冷冷一笑,手中的九節棍一揮,正好打在老婦的背脊處,那老婦瞬間就跌倒在地,於是睜著一雙詭異的白眼珠看著那騎著馬朝她款款而來的烏蘭珠。

“烏蘭珠公主,現在已經過去一年多了,那根細絲仍未斷,證明我的法術是有效的,你怎麼還要留下我,不讓我走?我們的協議已經到期了。”白眼珠老婦道。

烏蘭珠笑著下馬,看著那個老婦道:“你還不能走,沒錯,我們的協議是到期了,但你並沒有做到我們當初說好的那樣,等於你做的並不值我付的銀子。”

“你還想怎樣?”

“你也知道我現在處境不太好,除了一部分親信之外,我的哥哥們甚至想要拋下我不理。”烏蘭珠摸了摸臉上麵紗下的那道疤,若沒有這道疤,她又何須再度使用這種手段?想到謝芙,她就會咬牙切齒,一把提起老婦的衣領,惡狠狠地威脅道:“你隨我到羯族去,我還需要你那所謂的巫術,若是再不奏效,我雖不會殺你,但也會廢了你的手腳。”

白眼珠老婦真是悔不當初,若她當時不貪財也不會落得如此境地,“烏蘭珠公主,你也知道我現在還維係著冉溥的法術,一時半會兒很難再對另一個人使用法術,這樣若冉溥恢複了記憶,你也不能拿此為借口要殺我?”她討價還價。

“放心吧,都一年多了,他要恢複記憶早就恢複了,看來他也不太想要那段記憶,隻可惜了謝芙那樣一個美人,哈哈……長生天還是公平的,他們倆逼得我走投無路,我也要他們夫妻一輩子也不能再恩愛。”烏蘭珠的臉又再度扭曲起來,“那個人可不是冉溥,我隻是要他不能背叛我而已,現在的你對我來說很管用,我又怎麼會舍得殺你?”

白眼珠老婦的那雙詭異的眼珠子轉了轉,一年多了,她感覺到冉溥的意誌漸漸地要壓製她的,與其到時候再與烏蘭珠周旋,何不讓她再度依賴她?於是也詭異地笑了笑,“烏蘭珠公主,願我們再度合作愉快。”

“你別給我耍什麼花樣?要知道你的命捏在我的手裏。”烏蘭珠把手指捏得“劈哩啪啦”地響。

白眼珠老婦整了整身上的衣物,那背部的疼痛越發地痛起來,呲了呲牙,“那個人是誰?”

“羯族的巴爾珠王。”烏蘭珠綻開一抹笑道,當年那個男人未稱王的時候可是向她求過婚,但是當時的她心高氣傲沒答應他,現在他的日子雖然不似以前那般好過,但也比她強,他畢竟還是一族的王。

在廣闊的草原裏奔跑準備趕回平陽的冉溥眉頭也一直沒有鬆開過,多次的夜裏他都做著一個夢,夢裏都有一個嬌小身材的女子或嗔或癡或笑地對他,那背影很像謝芙,但他又不敢肯定是不是她?多少次他都想要衝出夢中的迷霧,但都跨不過那道天塹,隻能知道那是一段對他非常重要的記憶。

想到謝芙,這個他心底最為愧疚的小女人,不知這大半年來她可好?

阿一自從傷好後,倒是沉默了許多,他一直自責著自己沒有盡到一個護衛的責任,想到北地郡的妻兒,更為愧對謝芙。“將軍,就要回到平陽了,你不可再這樣緊皺眉頭,夫人會難過的。”現在他都不敢看謝芙的臉,那濃得化不開憂愁的眼睛讓他不知道回北地郡後如何麵對阿秋,他讓她的郡主難過了。

冉溥的眉頭這才鬆開了些,“隻可惜還是沒有抓住那個老婦,不然一刀砍了她,興許這個古怪的法術就可以解除了。”他握緊手中的拳頭。

阿一卻是更為悵然了,每攻打一次匈奴,他都會讓人搜索那個古怪的老婦,但都一無所獲,“可惡,真不知道那個老婦到底躲到哪裏去了?”

平陽的春天還是比較幹爽的,偶爾會下幾場雨,但不如洛陽的雨水多,這天剛好又是春雨綿綿的天氣。

謝芙披好身上的氅衣站在城樓上,看著那遠處太原的方向,他傳信說明天就會回到,自太原一別,將近大半年沒再見到他,不知他可好?一陣春風吹來,夾著蒙蒙細雨吹亂了幾許鬢邊的細發。

“夫人還是放寬心為好。”蕭先生歎息著從後方走近她道。

“蕭先生,你不是說我是他的天命女嗎?但是為什麼隻要我們一有親熱的舉動,他的頭就會痛?難道不應該是更快恢複記憶嗎?”從離開北地郡前來尋夫開始,她的心情就沒有好過,每天都拚命壓製住自己的心緒。

以前有仗打還好,她不用想那麼多,現在羯族龜縮不太挑釁,而士兵要休養生息,也不好再開戰,閑下來之後,那心情就像這綿綿春雨一般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蕭先生聽得出她的情緒越來越壞,“夫人不知聽過這句話沒有?批命者不批本身命,沒有人能算得出自己的運程,同理,正因為夫人自己本身是那關鍵,所以才不能更快地喚回將軍的記憶,夫人應該更有耐性……”

“耐性,耐性,蕭先生我聽夠了。”謝芙忍不住低吼了一聲,可以接受兩人的離別,但她接受不了兩人的疏離,“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似乎隻有我一個人在原地等,而他就是怎樣也回不來。那種等不到人的心焦,蕭先生是無論如何也體會不到的。”說完,她即轉身離去,不再看向那人回來的方向,她是人,她也會累的。

蕭先生回頭看著那落寞而蕭瑟的背影,惟有再度歎息一聲,這場折磨已經夠久了,抬頭看了看老天,它什麼時候才放過一對有情人?看來光等老天的啟示沒有用了,他再度看了看那大道,眉尖深鎖。

冉溥的大軍卻是提前到達了平陽,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大後方,臉上都裂開了笑容。他看了看前來迎接的楊雄等人,搜尋半天,卻沒有發現那個嬌小的身影,眼底有著一抹連他自己也沒發覺的失望。

“將軍在找夫人嗎?”關翊道。

冉溥的臉上沒有表露出情緒,而是狀似平淡地問:“她還好吧?我記得有給她去信,說是我們這兩天就會到。”

“將軍認為夫人會好過嗎?這大半年來您給她寫過多少次信?信裏有對她的關懷嗎?若隻是討論戰術的那種信不提也罷。”關翊忍不住為謝芙抱不平,原本以為將軍即使不記得了,但也會對夫人在字裏行間表現出一點點關心才對,但有一次她趁著謝芙不注意,偷偷看了一眼那隨意放在長案上的信,信裏隻有寥寥幾句,皆是在說軍中事,並沒有一般夫妻中應有的親昵之情。

“我從來不知阿翊你也如此多愁善感?還是她向你抱怨的?”冉溥有些微微愕然地道。

“將軍看來是失憶失得很徹底,夫人是什麼個性的人?她不會是個隨意向人抱怨的人,隻是我們大家都在為她難過而已。”關翊也不怕會惹怒他,眼眉一挑地道。

冉溥頓時沉默了,其實他心裏何嚐沒有對她的想念?一旦閑暇下來,他就會想過她,想過在太原的那次親熱,她的嘴唇柔柔的,至今似乎仍記得那溫度,不期然地伸手摸了摸唇,“我去看看她。”說完,他大跨步離開。

關翊看到他走遠了,臉上這才露出一抹笑。

“你故意這樣說好讓將軍去找郡主嗎?”阿壽不期然地走近她道。

關翊聳聳肩,“我說的有錯嗎?將軍能得到一個這麼好的妻子本就該好好地待她,而不是以失憶為借口不關心不過問,還是你也想念你的阿杏丫頭?”最後的話有幾分酸溜溜。

阿壽不知她為什麼要扯上阿杏?但仍是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關副將,你是一個好人。”

關翊正想要再說什麼,突然聽到許章喚她,她這才與阿壽擺擺手,轉身離去。

越接近那房間,冉溥的心情就越沉重,腳下的軍靴發出的聲響也越來越輕,有著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麵對那個小妻子,這麼久,他仍找不出該如何與她相處?站在房門前幾度要推開門,但都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那個小女人?

門“咿呀”地從裏麵拉開,阿靜驚愕地看著冉溥,“將軍什麼時候回來的?郡主還說您明天才會到。”

“剛剛。”冉溥隨口道,臉上的急切與焦慮卻隱藏起來,“夫人呢?”

阿靜歎息一聲,“郡主正在屋子裏,她讓我去給您安排另一個房間。”說到這裏,她的眼中也有幾分責備地看了眼冉溥,輕轉身出門,把這空間留給這對夫妻。

冉溥放輕腳步走進內室,頓時聞到一陣酒香味,眉尖皺了起來,臨近傍晚,她窩在房裏喝酒?頓時顧不上放輕腳步,加快步伐走近她,果然看到她趴在窗台前,自斟自飲,雙眼迷朦,看得出她喝醉了。

謝芙倒了倒酒,伸手把那酒杯端起來喝了喝,一滴酒也沒有了?她的眼中有幾分迷惑,又倒了倒,還是沒有,遂把那酒壺扔到一邊,大聲嚷道:“阿靜,再給我端一壺酒來?阿靜……”她有些歪歪扭扭地欲站起來,但最終又無力地跌回原位,趴在案上,“拿酒來。”

冉溥的心裏頓時如被刀割一般,那疼痛令他的腰彎了起來,她怎麼可以這樣虐待自己?深深呼出一口胸間的濁氣,他上前去把她手裏的酒杯拿開,“你喝醉了。”

“沒有,沒有,我怎麼會喝醉了?”謝芙歪著頭道,那雙美麗的星眸因為染上了醉意更顯得朦朧了,“我跟你說啊,呃,我,我沒醉,這酒是好東西,你說我怎麼現在才發現它是好東西?”她又打了個酒呃,“人家常說……一醉解千愁,確實是啊。”

“你喝醉了,這裏風大,來,我抱你到床上休息。”冉溥彎腰正要打橫抱起她的時候。

她卻一把抓著他的衣領,“溥郎?”那雙星眸微眨了眨,然後又格格笑出來,那笑容裏有著自嘲,“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不,不,他不記得我了,不記得我們相處的點點滴滴……呃,你知道嗎?自從找到他之後。”她歪了歪頭,一副要說秘密的樣子,低低笑了一陣,“他……他一次也沒有叫過我的名字,沒有,一次也沒有,對,他的信裏都正兒八經的……”

冉溥伸手愛憐地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龐,眼裏有著莫名的情緒在閃,其實他何嚐不想寫一些關心她的話?但寫下的信很快就被他撕了去,總覺得自己那副兒女情長的樣子很可笑。卻沒有想過她會失望,會難過,關翊說得對。

“阿芙……”他試著喚她。

謝芙那惺忪的醉眼愣了愣,然後才又抓著他的衣領一副他欠揍的樣子,“你不是他,不是他,他在私下裏都很少叫我阿芙的……”一把將錯愕的他推開,她的眼睛又那般憂愁地看著窗外暗下來的夜幕,“他總是喚我一聲……小丫頭……可是,我現在已經不是小丫頭了,所以他也不在了。”

她的聲音幽幽的,仿佛來自他那遙遠的夢中。

“所以你別學他,因為你不是他,不是我的溥郎。”她回頭突然一臉嚴肅地道,那眼裏的神采明亮了一會兒後,很快就黯了下去。

這一刻冉溥的心是震憾的,她的樣子就像清醒無比一樣。

謝芙卻在此時歪歪扭扭地起身,“我要讓……阿靜……去拿酒……來……”

冉溥看到她起身後歪扭走了兩步,卻踉蹌了一下,險要跌倒,顧不上發愣,忙上前一把抱起她,“小丫頭,你真的醉了。”

謝芙的身子卻是本能的一震,愕然地抬頭一臉驚喜地看著他,“溥郎,你終於回來了。”她的雙手圈著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懷裏,“你知道這段時間阿芙是怎麼走過來的嗎?你壞,這個世上最壞的人就是你……”她突然握拳狠狠地捶著他的後背。

那種放從一直被壓抑情緒的她此時卻哭了出來,像孩子般地在他懷裏嚎啕大哭,“溥郎,你說過此生不負我,會對我好一輩子,阿芙都記在心裏,為什麼說過的話卻不算數?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