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深情及憶起(2 / 3)

謝芙卻是笑了出來,“那也好,給他點顏色瞧瞧,不然他還當我好欺負,你姐夫就是有幾分木訥,讓他緊張一下無妨。”

謝攸這才輕舒一口氣,看了眼優雅喝著酪漿的親姐,“阿姐看來是準備出口氣?那敢情好,阿攸一定會讓姐夫再多轉轉幾個地方的。”現在他可是得到了親姐的點頭同意,那他可就不客氣了。

謝芙隻是看向那在雲霧繚繞下的山景,想到男人急得焦頭爛額的樣子,她卻很沒良心地笑了出來,但眼裏的淚水偏還流出來。

“阿姐?”謝攸的心裏一緊。

謝芙卻搖頭笑了笑,“沒事,那隻是被風吹落的,一時傷春悲秋而已,不吟上幾句詩,倒還真辜負了此刻的美景……”她站起來,走上幾步眺望著遠方的景致,脫口而出幾句詩……

洛陽城。

被王太傅趕到別莊去休養的王愷一家三口,倒是有了前所未有的悠閑,一家子倒沒有住在那寬闊的莊內屋子裏,而是住在別莊後頭的幾間竹屋裏,倒也有幾分愜意。

司馬鈺第一次洗手做羹湯,跟在那戰戰兢兢的廚娘身後學習這炊事,“好了,你也別緊張,教教我如何處理這魚?”每天丈夫就帶著兒子到河邊垂釣,這魚倒是天天吃。

“公主要把這魚鱗刮掉……”廚娘耐心地在一旁教導。

王愷穿著粗布衣領著自己的兒子在廚房門口看著妻子那秀美的身影,她的鬢邊有幾條青絲落在肩上,穿得似普通人家的婦人一般,正在利落地處理著魚,看不出來她倒有幾分下廚的天分。

廚娘看到他進來,正想行禮,王愷朝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與兒子一大一小地倚在門扉上看著那越來越像賢妻良母的女人。

“是這樣嗎?然後呢?”司馬鈺渾然不覺自己正在被人注視著,開口朝廚娘問道。

廚娘的臉上有幾分不自然,但仍力求鎮定地教司馬鈺如何做魚羹,“公主真的有天份,第一次處理魚倒是處理得很幹淨……”

司馬鈺的臉上綻放出一抹笑容,拿著那大勺子輕攪著鍋裏的魚羹,“我還道下廚是件難事,原來倒是簡單得很,看來阿芙隻是個例外……”她轉身正準備拿配料,正好看到那笑得一模一樣的父子二人,頓時沒好氣地道:“什麼時候回來的?站在我身後幹嘛?還不從實招來?”

“爹說不許吵娘親,不然娘親一失手,把這幾間竹屋給燒了,我們就要露宿野外了。”王璨趕緊小跑上前巴著母親的腿討好地道。

王愷上前輕敲了一下兒子的頭頂,“淨瞎說,又在搬弄是非?是不是想看到你爹被你娘趕出房,那樣你永遠也不會有個弟弟或妹妹?”

司馬鈺聽他說這話,臉頓時就緋紅起來,把手中拿著的勺子在丈夫的頭頂上敲了敲,“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也不害臊,別把我們阿璨給帶壞了,阿璨,別聽你爹瞎扯,往後不許跟著你爹,不然淨給你灌輸一些不好的觀念。”

“娘,我聽你的。”王璨趕緊力挺娘親,誰知還是惹來父親的粟子。“爹,你以大欺小,不算好漢。”

“等你真的長大了,再跟我說什麼叫好漢?”王愷把父親的威嚴端了出來。

王璨扁了扁嘴,看得司馬鈺好笑不已,把勺子遞給一旁愣著的廚娘,一把抓過丈夫手中的竹蔞,把裏麵釣的魚都放到水缸裏。

王愷在她身後攬緊她的腰,在她的耳背上印了一個吻,“阿鈺,這樣的你很美。”

司馬鈺佯怒地把他推開,然後笑道:“也不害臊,還有兒子與外人在呢?”上前一把拉過兒子,推著丈夫出去,“好了,君子遠皰廚,這裏現在是我的天下,你們爺倆出去吧。”

王愷笑了笑,拉緊兒子的小手出了去,本以為這裏的生活一定很苦悶,現在倒覺得有趣得多。

吃過晚膳,王愷坐在竹榻上看著那繁星點點,品著手中的茶,看似一副悠閑的樣子。

司馬鈺把手中的吃食放在竹案上,然後靠近他坐下,“三郎,你也別憂心,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已經做了力所能及之事,剩下的就交給老天安排吧。”

王愷伸手攬緊她在懷裏,低頭在她的頭頂上落下一個吻,“阿鈺,好在有你在我的身邊。”他給父親去了好幾封信,力陳自己的觀點,但父親卻是置之不理,“隻怕爹和姑婆二人要付出代價。”

“那也是不得已的,現在祖母一心一意地抓權,她不會讓太子在這個時候壓住她的,三郎,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對得起天地良心了。”司馬鈺又何嚐不知道他內心的苦悶,別看他白天都是笑嗬嗬的,夜裏多少次都披衣起床看著窗外到天明,“三郎,你現在真的與以前差別很大,若是以前,你哪會管這些事?”想到以前的他常在山水間流連,別人說他有仙人之姿倒也不完全是對他容顏的讚賞。

王愷想到以前也是苦笑連連,“那時候雖然知道這天下不太安寧,但也沒怎麼上心?若不是阿芙與你把我卷進這官場裏麵,興許我還是那個王愷。”他一使勁,把她攬到膝上坐著。

司馬鈺想到從前,倒也笑了出來,“真沒想到我們也能發展成今天這個樣子,三郎,娶我為妻可覺得委屈?”那三年他雖被世人同情著,但也同樣被人嘲笑,留不住妻子。

“那你嫁我可又覺得委屈?”王愷看著她頗認真地問道,以前的她心有所屬,不願意很正常,但現在呢?他突然很想知道。

“委屈啊,怎麼不委屈?”司馬鈺笑道,看到他的表情一怔,遂又雙手圈著他的脖子,“三郎,我那是玩笑話,你可別當真了。”

“你呀,該跟阿芙學學,那丫頭說話可沒你繞得彎子多。”王愷吻上她的紅唇。

司馬鈺回應著這個吻,良久之後,才氣喘籲籲地靠在他的胸前,“不知阿芙現在如何了?我們在這裏,隻怕她若寫信給我們也會被公爹私下扣住,公爹那人這回真的是自私迂腐了。”她並不介意丈夫提到阿芙,在這世上若論她在意的人,阿芙也絕對是排得上號的人。

“應該過得不錯吧,畢竟太原的仗已經打完了,冉溥這幾年會清閑一些,他也禁不起再折騰,那不利於他的政權穩定,阿芙也會享上幾年清福的。”王愷猜忖道,“放心好了,冉溥那人會把阿芙放在掌心中嗬疼的。”

“那就好。”司馬鈺道,抬首在他的俊臉上印了一個吻,“三郎,無論你是怎樣的處境,阿鈺都會陪著你,不會棄你而去的。”

王愷頗動容於她說的這句話,突然一把抱起她往室內而去,“趁這夜色尚好,我們趕緊為阿璨添個弟弟或妹妹吧。”

嚇了一跳的司馬鈺剛剛抱緊他,就聽到這明顯帶著暗示的話,遂輕敲著他的胸膛,“我發現你真的越來越不害臊了……”雖是抱怨的話,但她的臉上卻是如火燒一般。

當冉溥馬不停蹄地趕到河水去的時候,卻沒有看到人,頓時騎在馬上的他感覺到渾身冰涼冰涼的,遲了嗎?他還是來遲了嗎?帶著失望的他險險從馬上摔下來,好在阿一眼明手快地扶住他。

阿一的眼裏也有著幾分難過與同情,這一路上將軍是怎樣的心情他最是明了不已的,“將軍,要不我趕緊去弄船,我們追到洛陽去……”

冉溥卻一把甩開他的手,兩眼空洞地看著那怒吼著奔流不息的黃黃的河水,“阿芙……”他大聲地呼喊著妻子的閨名,她怎麼可以絕情至此?他寧願她冷落他,寧願她打他一頓,寧願她說些難聽的話來罵他……但絕不想看她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離開。

“阿芙,你這個狠心的小丫頭。”冉溥又大聲地朝著那不停地呼嘯向前的河水呐喊著,平生不知道傷心是什麼?他以為傷心就是幼時母親的慘死。平生也不知道絕望是什麼?他以為絕望這兩個詞永遠也不會與他掛勾,他冉溥是誰?從無名小卒奮鬥到今天,一直堅信著自己做人的原則。

可是謝芙讓他體會到傷心與絕望的滋味,冉溥不禁狠命地捶擊著那黃土地,一捶一捶,把手骨頭都捶出血來,地麵也有幾分震動,一滴淚就這樣從眼裏滴到塵土飛揚的地麵。

遠處的阿一眾人都有幾分難過,即使是漢子,此情此景也讓他們悄然抹了抹淚珠,披星戴月的日夜趕路,居然換來的是這樣一個結果,他們心裏同樣難受不已。

阿一這回在心裏也不得不說謝芙太狠心了,這樣折磨將軍,夫人就會高興了嗎?

冉溥再抬起頭看那奔流不息的河水之時,臉上的淚珠已經被帶著濕氣的風吹幹了,怔怔地看著那遙遠的河對岸。

阿芙,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小丫頭,你就這樣狠心丟下我與女兒不理了嗎?

閉了閉眼,他感覺到內心在滴血,但也就在這一刻,他的腦海裏浮現出更多的畫麵,有洛陽城外與她相遇的畫麵,有新婚之夜那帶血和歡樂的回憶……

越是回想到更多的畫麵,他心裏的難過就更甚,悲痛到極點的他突然一口鮮血噴出來,身子不禁有些不穩地踉蹌了幾步。

阿一等眾人看得心驚,忙上前攙扶著冉溥,這果然就出事,一路上沒吃好沒睡好,將軍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將軍,我們去弄船,今天就追到洛陽去,一定把夫人帶回來。”有人吸了吸鼻子建議道。

於是眾人趕緊又七嘴八舌地提著建議。

突然,遠處有艄公在吹著號子,遠遠地聽到他們交談的聲音,“這兩天正是汛期,唉,日子不好過,要等汛期過了,那才能重新張網……”

“對啊,年輕人,汛期內這河水更是奔流得很急,若強行渡河,那很有可能會翻船的……”

艄公及船客的交談聲接二連三地傳來,冉溥等眾人頓時都瞠大眼睛了。

冉溥這才想起他一路上晝夜不停地追趕而來,他那個小妻子與小舅子二人絕對沒有可能比他的速度還快,沒有理由追不上他們的?那隻有一個理由可以解釋,就是他們還沒過河水,抑或不知正在哪個城郡逗留?

“阿一,去向艄公打聽一下。”此時冷靜下來的冉溥沉著臉發號施令。

阿一點頭應“諾”飛快離去。

很快,阿一就回來覆命,那些艄公都說最近並沒有人渡河而去,“將軍,看來夫人與謝郎君兩人並未離去,我們這一路上都被那封留言誤導了。”

冉溥望了望那呼嘯的河水,剛毅的臉上看不出情緒為何?就在阿一正要說話的時候,他做出指示,“阿一,派人去查夫人的行蹤。”

“諾。”阿一應聲。

既然已經確定了小妻子不在這裏之後,他也不再繼續浪費時間,那個小女人八成正在等著他趕到,不管她是有意懲罰他還是被那小舅子唆擺的,他都要把她找回來。他轉身跨上馬,然後又吩咐道:“我們立刻出安陽,然後把那有名山勝景的地方圈出來。”以他們的出身,隻有遊覽名山勝景最有可能。

阿一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尋人還是尋勝景?“將軍?”他有幾分不解。

“阿一不要問那麼多,我們就一路往名山勝景追去。”冉溥冷靜地道。

夜晚星宵之下,謝攸把那薄薄的披風披在謝芙的肩上,“雖然已是初夏了,阿姐還是注意一下,不要著涼了。”

謝芙拉了拉披風,站在竹屋前看了一眼那從高空墜下的瀑布,這回的落腳地倒選得好,“這一路我們倒去了不少地方遊玩,阿攸,你真的該回去了,一出來就兩年多,父親也會擔心你的。”

“阿姐莫非糊塗了?父親隻要家中有美姬與金丹哪裏還顧得上我?”謝攸有幾分苦笑地道,“隻是姐夫他還沒尋來?”

謝芙的臉上笑容就是一收,知道他急切地在尋她,但都已經過去不少日子了,他怎麼還沒找到她?不禁道:“若他找不來,那我就隨你回洛陽吧。”

“真的?”謝攸的眼裏有著期望。

謝芙卻看了看星子,不做聲了,拋夫棄子之事她還真的做不出來,“等我回北地郡把囡囡帶上再說吧。”

謝攸的心裏知道她隻是說幾句晦氣的話而已,並不會真心想要離開冉溥,“阿姐放心,姐夫會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