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芙把背部靠在他的胸膛上,臉上笑得甜蜜蜜的,“你出事的那個地方我事後派人也去找過好幾次,都沒有發現阿一說的那種黑黑的一點就著的水,溥郎,那玩意兒倒是不錯,可惜隻是曇花一現。”說起這個,她倒是萬分可惜。
冉溥擁著她腰際的手頓了頓,失笑道:“我還道你可惜什麼?卻是那玩意兒,不錯,若能弄來倒也能在戰場上起不少的作用,可惜那好像是老天用來捉弄我的。”他也派人去尋過,卻是什麼也沒發現,“好了,別再想這些有的沒有的事了……”說到這裏,他突然停了下來,皺緊了眉頭。
“溥郎,怎麼了?”謝芙趕緊伸手握緊他的手不解地道。
冉溥卻是反手抓緊她的手,“好像遠處有人騎馬趕過來。”轉頭朝阿一道:“阿一,做好準備。”
阿一也察覺到有人正騎馬趕來,早就把武器拿好,他身旁的眾人也都進入戒備狀態。
冉溥也趕緊抽出武器,看了看這把歐陽家主親自給他冶煉的劍,不禁歎息道:“小丫頭,我把你向帝王討來的步光劍給弄丟了。”想到這裏,他心中滿是自責。
謝芙也掏出腰間的長鞭,“我還道是什麼呢?不就一把劍嗎?還有什麼值得傷心的?”回頭趁人沒注意,小手指了指他心髒的方向,“別再把這兒弄丟就行了。”
冉溥單手擁緊她的腰,趁機在她的耳背印下一個吻,“不會再丟了。”他承諾道。
待雙方人馬遇上的時候,均怔愣起來,真是仇人相見份外眼紅。
蒙著麵紗的烏蘭珠頓時把那九節棍捏出聲響來,冷笑一聲,“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你們,這真的是太好了,今天我們就把帳算一算。”她摸了摸臉上的疤,現在明顯她的人數占上風,這才微抬高頭傲氣地道。
狹長臉的巴爾珠王也看了看那坐在馬上的冉氏夫妻,這對夫妻他再熟悉不過了,先是冉溥再到謝芙,這兩人讓他沒有過上一天好日子,頓時掄緊手中的大刀,“這回長生天真的是眷顧我。”
“是嗎?我看倒是想讓你早點去地府向閻君報道才是。”冉溥嘴角咧開一笑道。
“溥郎,我覺得你這話說得蠻有道理,巴爾珠王怎麼淪落到要烏蘭珠那種貨色的女人?看來羯族的威風真的是每況愈下啊。”謝芙輕笑道,然後轉頭朝夫婿甜甜一笑,“溥郎,你知道嗎?昔日我攻進羯族的王庭之時,那大批的美女可真的讓我大開眼界,哪是現在破相的烏蘭珠可比的?”
“你,謝芙,我饒不過你。”烏蘭珠聽到謝芙那奚落的話,頓時火冒三丈,看到巴爾珠王看向她,她忙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王,你別聽那個女人在挑撥離間,我長什麼樣,你心裏有數。”
巴爾珠王想想也是,烏蘭珠可是匈奴第一美女,他現在能天天睡她,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遂也綻開一抹笑道:“烏蘭珠,我明白,不會上那詭計多端的女人的當。”
冉溥看著這兩人哈哈大笑,“你們倆真不愧天生一對,簡直是臭味相投,正好,我也要跟你們算一算帳,哼,別以為人多就能穩贏我們。”手中的長劍已經是舉了起來,然後看了看小妻子,她回他一個自信的笑容,他這才放開手腳朝巴爾珠王攻去。
阿一看到冉溥衝上去了,他也不含糊,握緊手中的大刀朝那匈奴與羯族人攻去。
“殺!”
頓時殺聲震天,刀與刀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音,雖然匈奴與羯族人占優,但是冉溥這些手下卻是精挑細選的,那戰鬥力非常的驚人。
烏蘭珠與巴爾珠王兩人都與冉氏夫妻對抗上,冉溥手中的長劍正攻向巴爾珠王的胸口,巴爾珠王急忙回刀擋住那長劍的攻擊,“鏘!”地一聲兩人的武器撞在了一起,冉溥的手勁比較大,震得巴爾珠王虎口發麻。
謝芙的長鞭卻迅速與烏蘭珠的九節棍纏上,長鞭的刁鑽角度與九節棍的強悍勁兒碰上,一時倒也難分高下。
來回纏鬥了近百個回合,巴爾珠王不敵冉溥的長劍,漸漸地落入下風,而烏蘭珠因頻頻回防,也導致自身被謝芙的長鞭幾次揮到,身上的衣衫也破損得厲害,那眼中的凶光與狠意更甚。
不過周圍的胡人不停地騷擾,倒是令雙方成犄角之勢,一時間難分高下。
冉溥的長劍越發狠厲,凡是靠近他不敵他臂力之人都被他一劍揮到馬下,漸漸地逼近巴爾珠王。
就在形勢有利於冉溥這一方人的時候,突然有人看到遠處有動物在跑,而那身後卻似乎有東西在追趕,定睛看了看,頓時一臉驚謊,大喊,“公主,不好了,遠處那黑壓壓的一片像是龍掛(即龍卷風)要來了。”
巴爾珠王聞言動作一頓,正好被冉溥的長劍刺進了左眼,頓時血流如注,烏蘭珠見狀,顧不上與謝芙纏鬥,上前攙著巴爾珠王,“王,你怎麼樣了?”頓時擋在他的身前,若這個男人死掉了,對她一點好處也沒有。
“冉溥,你這個該死的人。”巴爾珠王沒想到隻是一時不留神,就付出一隻眼睛的代價。
冉溥冷笑地道:“這還是便宜了你這等人。”若不是聽聞龍掛要來,他也不會讓那一劍刺歪,他那一劍可是直取他的喉嚨地帶。
烏蘭珠一把拉住出離憤怒的巴爾珠王,急道:“王,我們還是快走,若被龍掛卷進去,我們都會沒命的。”她見識過龍掛的威力,哪裏還敢再多逗留。
冉溥也擁緊一臉不解的謝芙,那張剛毅的臉也嚴肅起來,雖然很想借這個機會取了這對男女的性命,但是很顯然現在時機不對,於是不再看向那對男女,朝阿一揮手道:“阿一,我們快走。”
“溥郎?”謝芙聽不懂匈奴語,看到他的神情嚴肅起來,頓時也心知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小丫頭,龍掛要來了?抱緊我,我們要拚命離開這裏,要不然被它卷進去,無論是人還是畜生都不會有命的。”冉溥急著道。
謝芙沒見過龍掛的威力,不過仍按丈夫所說的趕緊攬緊他的腰,正好與烏蘭珠等人擦肩而過,雙方都惡狠狠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馬匹交叉而過,雙方更奔前程,現在不是纏鬥的時候。
烏蘭珠握緊了手中的九節棍,很想就這樣上前去偷襲一棍子,但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看到巴爾珠王仍不甘心的臉,於是又道:“王,我們趕緊走,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
巴爾珠王咬咬牙,急忙撕下衣服一角包紮了一下流血的眼睛,然後狠狠地看了一眼冉溥離去的挺拔背影,“走。”
雙方都放開馬蹄大力狂奔起來,現在就是與時間賽跑,看誰跑得快。
冉溥把身上的外衣趕緊脫下來包住謝芙的身子,不讓那漸強的風沙把她吹壞了,“小丫頭,忍著。”
“溥郎,我沒關係……”謝芙剛張口說了一句話,口耳鼻都被進了沙子,頓時咳了起來。
冉溥見狀,趕緊用那外衣包緊她的身體,尤其是掩好她的頭,“小丫頭,別說話。”說完,他吐出一口沙子,更是踢向馬腹,讓它跑得更快一些。然後朝那仍駕著馬車的阿壽大聲喊道:“阿壽,趕緊騎到馬上,把馬車棄掉。”
阿壽有幾分舍不得這馬車,但看這情形不太樂觀,於是趕緊躍到馬背上用劍反手將馬車帶子斬斷,這樣逃命的速度才能更快一些。
謝芙聽話地把頭埋在丈夫的胸前,不再抬頭說話,很明顯這龍掛頗為厲害,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沙子打在身上有些微的疼痛,她咬緊牙關忍著。
“呼呼!”的風聲仍在吹,原野上頓時有成千上萬的動物在奔跑,包括冉溥及謝芙等人。
“將軍,前方有塊巨石,我們不如在那兒避一避?”阿一忙喊道,龍掛就要來了,他們很可能會被它的尾巴掃到,現在惟有找那躲藏的地方。
冉溥自然也看到了,點點頭,眼睛都快被沙子蒙住看不清前路了,拚命地催著馬向前奔馳。
一眾人也以最快的速度狂奔向那塊巨石,在那越來越響的呼嘯聲中眾人這才急忙躲到巨石之後。
冉溥趕緊把謝芙抱下馬,緊緊地箍在身前,頓時癱坐在地拚命地喘著氣。
謝芙悄然地從他懷中伸出頭來,“溥郎?”看到他的頭上身上都是沙子,於是忙掏出帕子給他抹了抹,他很快就把她的手抓住塞到外衣當中包裹好,“小丫頭,聽話,不要隨意伸出手來,外頭的沙子多。”那風沙刮在臉上份外的生疼。
謝芙這回不敢造次,埋在他的胸前聽著他的心跳,從所未有的安心,即使外麵是狂風大作,於她卻是一點影響也沒有,這是兩年多最為舒心的日子。
龍掛以急速殺到,那大起的風甚至把草地都卷了起來,更何況一路上的樹木及那來不及逃竄的動作都被卷了進去。
烏蘭珠與巴爾珠王趕緊騎馬狂奔,險險就要被卷進那大風裏,但跟在後麵來不及逃竄的族人都被卷進大風當中,看得他們兩人更是心驚膽顫,此時哪還顧得上族人?惟有放馬狂奔。
當那大風呼嘯而過之後,冉溥這才把謝芙從懷裏放出來,謝芙趕緊拿帕子把丈夫身上的塵土都拍去,連耳鼻之地都進了不少。
“大家都沒事吧?”冉溥吐了一口帶沙子的唾沫,朝眾人問道。
眾人搖搖頭,阿一更是一邊打理著身上的狼狽一邊驚險地拍拍胸口道:“好在有驚無險,上回我們遇上那個,把不少士兵都卷走了,事後連人帶馬都找不到。”
眾人當中惟一能保持整潔的隻有謝芙,她聽得目瞪口呆,不過當她的目光轉向那裸露的原野之時,頓時大吃一驚,那就像被洗劫過的情景就是龍掛造成的?身子不禁更靠向冉溥,“溥郎,這個實在太厲害了。”
冉溥把那外衣抖了抖,然後穿上,接過阿一牽來的馬,抱著謝芙上馬,“若不是上回吃過一次虧,這次也不會一看到它要來就趕緊逃命。”
謝芙也唏噓不已,雙手很自然地圈住丈夫的腰,“大自然的威力果然不是人力可以匹敵的。”
冉溥笑而不答,小妻子這話倒是至理名言。
眾人返回平陽時已是盛夏季節了,在平陽整理了一番之後,在入秋前這才啟程返回北地郡,對於很久沒有回去的家園,眾人都難掩興奮之情。
當那冬雪飄零的時候,北地郡裏銀裝素裹,冉溥的大軍在此時回歸,城門處依然熱鬧萬分,他們都在熱切地等待大軍的歸來,而謝芙卻是提早悄悄地回到府裏,此時她是萬分的想念那分別已久的女兒。
裹著破爛棉襖的佟美在那角落裏看著冉溥英姿颯爽地出現在城門,那雙越來越渾濁的眼睛裏滿是忿恨,不是他的絕情,她也不會過得如此淒慘。冉江那個混蛋是見她一次趕一次,至今未得再見女兒一麵,想來她就會萬分心酸。
她的手狠狠地摳著牆麵,才不過二十來歲的她現在看來猶如那三十歲的婦人一般,頭發隨意地披散著,突然手被人一扯。
“原來你在這裏啊,害得我好找。”一名女子抓住她的手,“阿美,快走,不然我們回去遲了,姑姑會責罰的。”
佟美這才收起那憤恨的眼神,隨著那濃髒豔抹的女人而去,“今天堂子裏也沒有多少客人?遲些姑姑不會怎麼樣的?”
那女子卻是道:“阿美,姑姑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做我們這一行的賺的都是皮肉錢,對了,你娘的病還沒有好?”
一提到佟嫗,佟美的眼裏閃過悲傷的情緒,自那天被冉江趕走之後,母親憑著一些積蓄,一時半會兒日子倒也不難過。她傷好後,又去冉江的府上鬧了幾回要見女兒,柳縷居然指使人前來把她的新家砸了個稀巴爛,並且害母親丟了新找的差事。
最後母親染病沉屙於床,她又傻傻地被人騙了數次,最後的保命銀子也沒有了,隻能做起那下賤的營生來維持生計,“還沒,大夫說現在也隻能用藥吊著。”
“這病啊都是要把人的精力神都耗掉,阿美,你也別想那麼多,對了,那賣油店的小東家不是對你有意嗎?不然你讓他贖身做他的妾也不錯……”女子格格笑地道。
剛走出大道的她們突然看到一輛華麗的馬車駛過,而周圍護送的人之多看來應是北地郡的權勢人物。
“你說若能當上這樣人家的夫人該多好?吃香的喝辣的……”女子拉著有些怔愣的佟美靠在牆邊,不敢擋道。
佟美卻是看得呆住了,這輛馬車眼熟得很,將軍府的馬車,以前的她出行也是乘坐這樣的馬車,那時候都是什麼光景?從馬車裏傳出的聲音讓她本能的一顫。
“大嫂,你別急,囡囡準能找得回來。”這是柳縷的聲音,即使化成灰她也會認得,頓時手握成拳,那指甲深陷進肉裏也不覺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