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龍的眸子裏有了一抹無奈,他看著傾歌道:“說到底,你的心裏還是在乎他。”
大婚的前一晚,傾歌坐在梳妝台前發呆,幽幽的燭光照著那麵本不太清楚的銅鏡,讓她的心裏生出了些許悲切,梳妝台旁放著一碗黑黑的藥碗,她的眉頭不禁再次皺了起來。
自她到達吳國之後,她的身體狀況便一日好過一日,原本讓她身體難過至極的寒毒似乎在慢慢消散,也不知道是藥的緣故還是天氣轉暖的緣故,她的身體已能感受到點點暖意,手也再無往日的冰冷了。
或許易子龍說的很對,她實在是適合在吳國這種地方生活,這裏四季如春,繁華遍地。
隻是諸葛琛若是真的因她而死的話,她……她的心隻怕也會有些愧疚。平心而論,諸葛琛對她也不算太壞,縱然有千般惱他卻還是有些為他的安全擔心。
她緩緩的拿起那碗藥,將藥汁盡數喝入腹中,嘴裏苦的緊,忙吃了一顆蜜餞。卻又莫名其妙的想起雲舒將她拋下後,諸葛琛將她帶回太子府時的情景,那一日他逼著她喝下又苦又濃的藥汁後又喂她吃了一顆蜜餞。他眼裏的關心並不假,而她卻從來都沒有正視過。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不願再去想那些事情,正在此時,一股殺機朝她襲來。她的心裏伸起濃濃的無奈,看來吳國想要她命的人真多,這個看起來一片平靜的太子府裏也太過危險。
她一個側身險險避過了那一擊,抬腳重重一踢便將那黑衣人手中的長劍踢落,那黑衣人的眼裏滿是驚訝,她輕哼一聲道:“七姑娘,就你這樣的身手還想來殺我,也太過好笑了些!”
黑衣人將麵紗揭落,果然是七姑娘,她咬著牙問:“你怎麼認出我來的?”
傾歌淡淡的道:“你的眼睛這麼漂亮,任誰見一次都不會忘記。”
七姑娘輕哼一聲道:“你果然不笨!”
“你也不笨!”傾歌淡淡的道:“你原本以為我武功平平,本打算趁我不備將我殺了。可是見我武功遠遠比你高的時候,你就開始為自己留退路了,你的應變能力實在是讓我佩服。”她掃了一眼七姑娘後又道:“看來你對你的龍哥哥的情意也不過如此。”
七姑娘咬著牙道:“我對龍哥哥的感情有多深,你根本就管不著!”
“如果你的龍哥哥不是當朝太子,你還會愛他嗎?”傾歌緩緩的道。
七姑娘的眼裏有了一絲呆愣,傾歌長歎道:“我對這個太子妃之位並不在乎,如果你真想要的話,我便送給你好了。”
“你不愛龍哥哥?”七姑娘的眼裏滿是驚訝。
傾歌淡淡的道:“我隻想和你做個交易。”
“你早知道我會來找你?”七姑娘定定的看著傾歌道:“你今天將外麵的侍衛全部支開就是為了等我?”
“你真聰明。”傾歌微笑道:“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聰明幾分。”
七姑娘輕哼一聲道:“你卻太過自作聰明!這裏的侍衛不在,我一樣可以殺了你!”
“你殺不了我。”傾歌淡淡的道:“你從一進來就對我用了攝魂香,知道殺不死我之後便和我說話分散我的精力,想等攝魂香毒性發作後殺我。是不是?”
七姑娘的眼裏有了一絲懼意,傾歌又淺笑道:“我被寒毒所困多年,寒毒霸道至極,尋常的毒根本就傷不了我。更兼我的身上還有攝魂香的解藥,所以你下的藥對我根本就沒有任何作用。”
七姑娘定定的看著傾歌道:“你比田貴妃厲害多了,她也不會是你的對手。你要和我做什麼交易?”說罷,她將劍收入劍鞘,眼裏有了一抹敬佩之意。
傾歌緩緩的道:“你果然聰明無比,懂得權衡利害關係!”說罷,她的眸子裏有了一抹深沉道:“我要和你做的交易就是你明日替我和你的龍哥哥拜堂,同時你替我準備一匹天山雪驥。”
七姑娘的眼裏驚訝更重,她定定的看著傾歌道:“你不願意嫁給龍哥哥?”
“原本是願意的,可是我不想做棋子。”傾歌淡淡的道。
“你怎麼知道我有天山雪驥?”七姑娘的眼裏滿是驚異。
傾歌緩緩的道:“四大世家之首的陳家負責整個吳國馬匹的供應,又怎麼可能沒有天山雪驥?”
“沐傾歌,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女子。”七姑娘的眼裏滿是讚歎,她似想起了什麼又道:“其實你愛的人是諸葛琛對不對?”傾歌還未回答,她又道:“所以你原本打算嫁給龍哥哥,卻又因為諸葛琛的到來所以你想去救他,對不對?”
傾歌微微一笑道:“你說對了一些,卻也不全是。隻是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和我做這筆交易。”她看了一眼七姑娘後道:“其實對你而言這也不是什麼交易,而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七姑娘輕輕咬了咬嘴唇道:“如果龍哥哥發現我把你放走,他隻怕會殺了我!”
“他不會。”傾歌看著她道:“他發現你的時候,你們已拜堂成親了,他是一個重信得諾的人,縱然惱恨你,卻也不會殺你,頂多會罵你幾句。隻是你們成親之後,你得多花一點心思得到他的心了。”
“沐傾歌,以前有沒有人誇你又聰明又狠毒?”七姑娘看著她道。
傾歌微笑道:“你是第一個,隻是你又何嚐不是?”
“我突然發現我和你很投緣。”七姑娘微笑道:“所以有一個秘密我想告訴你。”
“哦?”傾歌的眼裏有一抹趣味道:“你能有什麼秘密能告訴我?”
七姑娘的嘴角微微上揚道:“我敢保證這個秘密你一定感興趣。”
傾歌不語,七姑娘將臉上的笑容斂去後道:“我知道你身上的寒毒是誰下的,也知道如何解寒毒。”
傾歌的眼裏滿是驚訝,定定的看著七姑娘,七姑娘微笑道:“你是不是很感興趣?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話,那麼我要明天我和龍哥哥的大婚一番風順!”
傾歌的嘴角染上濃濃的笑意道:“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知道這個秘密,但是不可否認我真的對你說的話感興趣了,你放心好了,明天你們拜堂前他不會知道新娘子是你。隻是這個秘密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七姑娘的嘴角微揚道:“傾歌公主那麼有誠意,當然是現在就告訴你。”說罷,她的眼波流轉,滿臉高深莫測的道:“當初下寒毒之人就是龍哥哥。”
傾歌的臉色微微變了變,轉瞬之後淡然一笑道:“我已經把王妃之位讓給你了,你還這樣潑你龍哥哥的髒水,是不是顯得太過小氣了些?”
“就知道你不會相信。”七姑娘微笑道:“隻是這件事情是我親眼目睹的,自然不會錯。”她看了一眼傾歌後又道:“你肯定認為是我為了讓你徹底離開龍哥哥,所以編出這樣的謊話來騙你,對不對?”
傾歌不語,七姑娘輕哼一聲道:“我承認龍哥哥我是一定要嫁的,也存有將你逼走的意思,可是你這麼聰明隻怕早就發現有些地方不對勁,比如說為什麼你一到吳國之後你的寒毒就解了大半。你可能會說是龍哥哥的醫術高明,可是魏國皇宮裏的那些太醫就是笨蛋嗎?”
“我承認你這個秘密的確是讓人有些吃驚。”傾歌淡淡的道:“隻是我卻覺得漏洞百出,他既然要下毒害我,為何現在要千方百計的救我?”
“他怎麼想的我就不知道了。”七姑娘淡淡的道:“而這一切卻是事實,你不是一直覺得你的寒毒發作起來太過霸道卻又隻有他一個人能解,對不對?”
傾歌的眼裏有了一絲迷離,七姑娘嘴角含笑看著她道:“你如果想知道所有的答案,大可以去問他。不過你在問他的時候,千萬別告訴他是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你的,否則你明天想救諸葛琛隻怕是救不了。”
七姑娘說罷,看了一旁滿臉蒼白的傾歌一眼,一個縱身便從窗戶躍了出去。
房門被敲響,門外傳來易子龍的聲音道:“傾歌,睡了嗎?”
“我已經睡了,你有事嗎?”傾歌淡淡道,她的心裏已經一片煩亂,若是在昨天,易子龍站在窗外,她一定會讓他進來,隻是七姑娘對她說的那些話卻攪亂了她的心湖,不管七姑娘說的是真是假,她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這件事情。
“沒事,隻是見你房間的燈亮著,以為你身體不舒服,所以來問問你,你既然已經睡下,我便不進來了。好好休息!”易子龍說罷便回了房。
傾歌聽得旁邊的開門關門之聲,隻覺得有些心煩意亂,她輕輕歎了一口氣,開始思索七姑娘的話有幾分可信度。如果一切真的如七姑娘所言,那麼易子龍的心思也太可怕了些,下毒害了她,卻又要假裝仁義的來救他,這種行徑比起諸葛琛來還要可惡幾分。
隻是易子龍這樣做,對他而言有什麼好處?
傾歌百思不得其解,傳言三年前的她性情怪異,並沒有什麼過人之材,她一直對真正的沐傾歌的死因有些懷疑,花影隻說她是溺水了,真的是溺水嗎?她也問過她身上的寒毒從何而來,花影卻說不出所以然來。難道她身上的毒真的是易子龍所下?難道真正的沐傾歌是因為身中寒毒而亡?
傾歌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心情有些繁亂,所有的事情一時也理不出頭緒來。
隻是片刻後她又淡淡一笑,她實在是些惡劣,七姑娘一說她就信了,她還是以前那個冷靜而又聰慧的沐傾歌嗎?
傾歌搖了搖頭,單憑七姑娘的幾句話,她就生出了這麼多的疑雲,看來在她的潛意識裏縱然覺得易子龍很好,卻還是心中早生嫌隙。
而她今晚本應在首輔家裏住的,可是卻被易子龍攔了下來,他擔心田若雪會在那裏布下天羅地網,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讓她去首輔家裏住。這樣一個處處關心她安危的男人,又怎麼可能會對她下毒手。再說了,如果他真的對她下毒,又何必這麼麻煩的費心救她?
這般一想,她的心也便寬了。隻是一想起這樁婚事背後的重重陰謀,她的心又沉了下去。既然她早就決定不嫁給易子龍,那麼所有的問題也便不再是問題了。
第二天一大早,便有喜娘在外道:“恭喜太子妃,請移駕!”
傾歌輕聲一哼,喜娘的所謂移駕便是讓她起床,她在屋子裏懶懶的道:“我知道了,你們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