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到了紅燈,顧平生慢慢減速停下車,手指輕輕點著方向盤,沉吟一會兒叫了一聲寧思年的名字,“思年。”
“什麼?”寧思年回過頭看著顧平生,顧平生內心了然,看來寧思年並沒有專注地看著街道那些店牌的名字。
“你可以清停在咱們前邊的車牌號嗎?”顧平生指著前麵的黑色轎車,神色輕鬆,就像這麼隨口一問一樣,寧思年答不答都不重要,他們隻是聊天而已,聊天不就是各自聊各自的嗎?
寧思年眯著眼睛仔細瞧了幾眼,她試圖捕捉那些熟悉的數字,然而眼前隻有模糊的白色字體和漆黑的車身。
寧思年意識到這麼近的距離她都無法看清後,陡然有些慌亂,她下意識地看向顧平生,他的視線齊齊望著擋風鏡,指節仍然輕輕點著方向盤,仍然雲淡風輕不緊不慢,好似已經忘了方才與寧思年的聊天內容。
寧思年輕鬆下來,隨後胡謅了一串名字,說完,她故作不在意地看了眼顧平生,打量他的反應。
“嗯,對。”顧平生聽到寧思年的回答,薄唇勾起一抹笑意,柔柔地看了一眼寧思年,笑著道。
“真的對了?”寧思年有些不可置信,她的手放在擋風鏡上,身子前傾試圖看清車牌號到底是不是如她所說的那樣,然而前麵的轎車剛好開走了。寧思年沮喪地用力仰躺進沙發裏。
顧平生不說話,踩了油門,轎車繼續不緊不慢地開在四平八穩的柏油路上,他的唇角仍然帶著笑意,可惜寧思年看不到顧平生的正臉。
果然如同顧平生預料的那樣,寧思年的視力嚴重下降了。這已經不是配不配個眼鏡的問題了,顧平生突然感覺肩上有些沉重。
寧思年相比方才輕鬆了許多,放了首音樂後,跟著旋律瞎哼哼起來,注意寧思年心情放鬆不少,顧平生也算得到短暫的安慰。
瞻園離環山極其遠,一個城東,一個城西,開過去走高架都要四五個小時,寧思年的眼皮隨著輕鬆的音樂開始打架,睡意越來越足,她靠著車門,身子一斜沉沉睡過去。
顧平生還不知道寧思年什麼時候睡著的,隻是一轉過頭寧思年已經睡著了,他突然想到陳陳似乎也同樣嗜睡,不僅疑慮腦瘤患者是否都有些嗜睡,思索著等下了車後好好問一問於飛醫生。
到了瞻園正好過了十二點,顧平生找了車位停下後,摸出手機尋找最近的藥膳餐廳,掃了一圈都顯示位置距離十幾公裏後顧平生不得不放棄中午去吃藥膳餐廳的想法。
他正愁吃什麼,一家專門為健身愛好者做三餐的餐廳吸引了顧平生的視線,距離並不遠,隻有五六百米,顧平生訂好位置後,轉頭看向寧思年。
她半張臉埋在他的西服外套裏,隻露出纖細的鼻梁與一雙緊閉的眼眸,顧平生附身觀察起寧思年來,她光滑白皙的臉頰有些細密的茸毛,這勾起了顧平生一瞬無法言說的情感,他覺得她可愛,一個男人評價一個女人漂亮是有時間限製的,等她眼角爬滿了皺紋,等她苗條的軀體不可避免地被脂肪占據後,她便不再漂亮了。
可愛則不同,如果他覺得她可愛,那麼她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他都覺得可愛,顧平生就這麼直直地端詳起寧思年來,不帶任何情緒的,無關風月地凝望著寧思年。
許是目光太熾烈,激起了寧思年的應激反應,她緩緩地睜開眼,正對上顧平生狹長深邃的眼眸,她懶懶地抬起眼皮,並沒有被嚇到,還覺得困頓,又疲憊地閉上眼,想要伸個懶腰,胳膊藏在西服套下,直接舉過頭頂伸懶腰起來,西服直接被她蓋在了頭頂上,寧思年也毫不在意,哈欠聲隔著布料傳過來,慢而細,像絲絨。
顧平生抬手,將西服外套拿走,就像給寧思年揭開蓋頭一樣,她白淨精致的五官慵懶地像一副山水墨畫在他眼前展開。
“到瞻園了嗎?”寧思年還沒有意識到顧平生此刻的心情多麼綺麗,他正望著她浮想聯翩。她的嗓音懶懶地,昭示著她的意識還不怎麼清明。
“嗯,你該吃藥了,我找了一家專門做健身餐的餐館,那裏應該可以提供熱水。”顧平生解開安全帶,見寧思年還呆呆地凝望著他,輕輕笑了笑低下身,幫寧思年解起了安全帶。
他的手扶著寧思年的纖細的腰,鼻息嗅著寧思年頸窩淡淡的清香,視野所觸及之處皆是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