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淮掃過周圍忙著搬東西的侍從並沒有笑出來,反手牽著貴妃踏出了院。
旁邊的幾個院落都有侍從在搬運東西,走了許久巷才安靜下來,踏著青石板上的落花,一伸手鄢淮便折下來了一枝杏花,沒頭沒尾的了兩個字:“高興。”
這枝杏花不同於方才的粉白色而是紅豔豔的,薄媗伸出手想要接過來時腦中忽然冒出了那句詩‘一枝紅杏出牆來。’,卻沒想到不由自主就出了口。
聽到這話鄢淮不悅的抿起唇將那枝紅杏扔回了旁邊的院裏。
“哪個缺德的摘了我家花還拿來砸我。”
聽到牆內傳來的聲音薄媗拉著鄢淮便跑了起來。
鄢淮不解的問道:“跑什麼?”
“你現在的身份可不是那個人人畏懼的陛下了呀。”
頭發花白的老者打開院門向外看去時隻瞧見兩個背影,倒是沒再生氣,回頭對著那一樹杏花道:“阿萱,咱們年輕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摘了別人家的花兒被發現後你拉著我在巷子裏跑。”
院中一片寂靜,並沒有人回應他,老者關上門後顫顫巍巍地坐回了躺椅上,就那麼仰著臉看空,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
寧州城雖然不及燕京繁華但卻別具一番風格,亭台樓閣籠罩在如絲細雨中煙霧朦朧猶如傳聞中的上宮闕。
鄢淮撐著剛在路邊買的油紙傘低頭去問身旁的人:“冷嗎?”
“不冷。”薄媗搖搖頭指著路邊一家不起眼的食肆道:“這應該就是剛剛賣傘大娘的那家了。”
鋪子很,裏麵隻放了兩三張桌子,看起來倒是幹淨但狹的空間太過於逼仄令人感到有些不舒服。
對於這裏的環境鄢淮實在是無法將就,開口提議道:“裝進食盒帶回去吃吧。”
“嗯。”薄媗對著懸掛菜名的木牌挑選了幾個聽起來好攜帶的。
東西剛做好沒多久,隱匿在附近的侍衛便將新買的食盒送了過來。
等提著食盒回去時,院中已空無一人了,平時需要用到的物品已經井井有條的擺放好了。
鄢淮將傘收起隨意的靠在了簷下的牆角,然後走到廚房打開櫃子拿出了碗筷。
不大的房間裏擺著張不大的方桌,這裏沒有那些奢靡到價值連城的擺件,連花瓶都隻是普普通通的白瓷瓶子,外麵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屋內是斷斷續續的交談聲。
紅糖糯米桂花藕、蜜汁煎青梅、拔絲地瓜團子、龍井羊羹……
其餘的燕京都有,隻那道蜜汁煎青梅是第一次見,吃起來酸甜軟滑也最討她喜歡。
但就算是這樣多吃幾口也膩了,薄媗放下筷子有些懊惱的道:“忘了買些鹹香的了。”
“剛才見到廚房放有食材,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鄢淮並不想多出個人來打破此時的氣氛,無論是歲華宮的廚子還是可供差使的侍衛,都不行。
“阿淮真的會做飯?”薄媗對此保持懷疑。
沒做什麼解釋,鄢淮瞥了她一眼後又問了一遍:“想吃什麼?”
薄媗怕他做不出來落了麵子,就心翼翼的挑了個稍微簡單點兒的:“那就酸湯麵吧。”隻要麵是熟的,她就保證能吃下去。
雖然一日三餐都有人送過來,這裏的廚房平常也隻是個擺設而已,但宋平還是做戲做全套的讓人將東西都備齊了,他想的是萬一貴妃心血來潮要給陛下煲個湯什麼的呢,宮裏的嬪妃不都愛來這一套嘛。
但除了房梁上的暗衛以外誰也想不到洗手作羹湯的竟然是他們的陛下,反而是薄貴妃搬著凳子坐在一旁等著吃。
鍋裏正在燒著水,鄢淮將嫩筍洗淨剝開後切成了細絲放在碗中備著,然後剁了些薑末放進了鍋裏。
薑能驅寒,方才傘下多少還是飄進來了一些雨的,待會兒得哄著貴妃喝點湯。
薄媗用手托著腮坐在那裏看著那個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心中的酸楚化作水霧蒙在了她的眼前,為什麼一個本該從金尊玉貴的人會下廚呢。
中僅僅用了‘不得先帝寵愛’這六個字來概括他的過去,而她的夢也隻是一個個片段組合成的,這些對於鄢淮曾經經曆的一切來都太過單薄了。
除了他自己以外應當是沒有人知道那個會出‘這世間萬物都逃不過消亡’的少年到底遭遇過什麼。
那雙平日裏用來掌握子劍和玉璽的手,現在正在為她切著蔥花。
鄢淮對她的縱容幾乎到了一種令旁人無法想象的地步,隻因為她曾經有所圖謀的給了他那麼幾分虛假的好。
到了現在誰也不能完好無損的從中抽離了,她清楚的知道以後就算遇到了能回現代的機會大概她也會沉浸在煎熬的兩難之中,再也無法像從前所想象的一樣瀟灑的走就走了。
在他即將要轉身時薄媗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以此來遮掩她未擦拭幹淨的眼淚不被發現。
白霧蒸騰而起,鍋中的水滾開了。
“要放辣嗎?”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