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別把寶寶摔沒了
那時候,他是不是在外人眼裏,就像個神經病?
他要離開這裏,離得遠遠的。
就算是逃避好了。
這輩子,任何人事他都堅定地扛著,往下走著,從來沒有逃避過。
他那麼努力地生活,老天卻似乎並沒有憐憫過他,依然讓他活得如此辛苦。
火紅的霞光中,他目光淡淡地看著窗口,在僅剩的理智下對遠在風成淩懷抱中的林可薇說:“小鹿,我要走了。”
對不起,本來想做不成戀人,也可以做親人做朋友。
在她傷心難過時給予支撐。
甚至會希望某一天她因為跟風成淩感情不和,而拋棄風成淩回到他的身邊。
可是他居然連這點堅強都沒有。
也許是這一生都太堅強,把他所有的堅強消耗殆盡,他現在想做個懦弱的人呢。
A市,通往小區的路上車水馬龍。
林可薇坐在風成淩身旁。
他的咳嗽一好,她就迫不及待地催促著,終於在今天,他答應帶她來找風亦軒了。
不知道為什麼,昨晚雷電交加,她就一直有某種不好的預感,一直睡不著,直到天光了小睡一會,還做了噩夢。
她記不得具體夢見了什麼,好像是夢到了風亦軒,好像是可怕的噩夢。
眼皮一直在跳,她軟硬兼施地請求風成淩帶她來,並且再三保證自己會小心,不會傷害到寶寶……
她一定要見到風亦軒,一定要親口對他說對不起,還有表達對他的謝意。
雖然,她還是傷害他了……
可是,林可薇不想做一個不負責任的壞人。一天不解決他們之間的事,她一天都不會安心的。
車被堵著,風成淩靜靜看著車外的路況。
林可薇連聲說:“快點啊,快點。”
風成淩吃味地皺了皺眉:“車堵著。從出門你就一直在催,怎麼,就這麼點時間也等不了?這麼迫不及待要見他?”
本來早上她提起,他就覺得是應該要帶她來的。
畢竟他們的幸福建立在風亦軒的痛苦之上,而林可薇也是風亦軒拱手讓出,他不能什麼都不聞不問。
可是看到林可薇那焦急的樣子,他的心中又是氣憤難忍。
所以一直拖時間,拖到夕陽快落山了,才慢騰騰地出門。
心裏計劃著,不管風亦軒說什麼,林可薇如何動搖,都不會再讓他們兩個在一起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很著急嘛。”林可薇咬咬唇,“總是覺得,再不見麵,就一輩子都見不到了的感覺。”
就像那一次,風成淩給她的最後一個電話。
她雖然不明白風成淩的意思是要去死,可是她就是覺得他會離得很遠,再也見不到那樣遠,而心裏慌慌的。
林可薇垂下眼眸:“風成淩,你說,亦軒會不會也……”
“怎麼?”風成淩已經有些不耐煩林可薇提到“亦軒”兩個字,所以口氣變得有點差。
“沒什麼啦。”見他不愛聽,林可薇就不敢再繼續說了。
可是林可薇話說到一半,風成淩再次不滿地皺眉:“說。”
“你都不喜歡聽我提他。”
“你都提了,就說完!”雖然是他不愛聽的,她不說完,他會亂想更多他不愛聽的。
“亦軒會不會跟你上次一樣,那個?”
真怕,真怕風亦軒也會和風成淩一樣想不開……做出傻事。
風成淩明白過來,勾起嘴角,篤定地說:“不會。”
“為什麼?”
“你以為誰都是我,有我這麼的愛你。”風成淩伸手撫摸了一下她的麵頰,“隻有我才會離不開你,才會思念你這麼痛……別人少了你也能活。”
“是嗎?”林可薇看著風成淩篤定的樣子,相信地點點頭。
風亦軒從來沒說過愛她,也許風亦軒從來都不愛她。
她自己對愛情都是一知半解,通過以往的相處,她怎麼能確定風亦軒愛她?就算是愛,她也不能確定風亦軒愛她的程度啊。
“可薇,你要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像我這樣愛你了。”風成淩意味深長地說,“像我這樣愛你的人,肯定不存在了。”
蕭寒死了。也隻有蕭寒,風成淩才承認他是他的真正對手。
風亦軒?他除了把林可薇撿回去,近水樓台先得月以外,有對林可薇付出過什麼?
風成淩絕不會把林可薇交給這樣的男人。
“希望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我希望亦軒好好的,很幸福。”林可薇低聲說,“我不想他因為我們的事不開心,那樣我也不會真正地開心起來。”
“沒事的。”風成淩安慰著她,繼而又說,“你為什麼叫他‘亦軒’,叫我是‘風成淩’?”
印象中,林可薇沒有失去記憶的時候,也是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他。
可是她卻用這樣親昵的稱呼去叫別的男人!
林可薇眨眨眼睛:“我習慣了嘛。”
“叫我淩。”風成淩霸氣地說,“以後也要習慣!”
“啊?好。”
“現在就叫,多叫幾遍給我聽。”
“淩,淩,淩……”
林可薇一口氣念了好多遍,直到風成淩嘴角染上滿足的笑意。
一個字比兩個字更親昵。
至少在稱呼上,他贏過風亦軒了。
——真是幼稚!
緊接著,風成淩又想,他氣量這麼狹隘,連稱呼都會吃味。
真想快點把風亦軒擠出林可薇的腦海中,如果風亦軒能消失就好了……
就在這時道路暢通無阻,風成淩發動引擎。
跑車經過繁華地段,再無阻礙,一路往前。
隻是小區前有兩個方向,一南一北,當小區大門打開,從裏麵開出來的林肯車往北開去時,正好與從南邊開來的寶馬888888交錯而過。
也許有的人從出現,就已注定要從她的生命中錯過。
這一別是永生。
本來進去之前,林可薇還在擔心門衛不給放行,因為小區的警戒是很森嚴的。
“他怎麼就這樣把我們給放進來了呢?”
寶馬車駛進小區時,林可薇還在鬱悶,“這樣隨便什麼人都可以放進去,不是很不安全嗎?”
風成淩淡淡勾唇:“笨蛋,我是隨便的人嗎?”
這寶馬車就表彰著他風二少的身份,走到哪,都沒人趕阻攔!
風亦軒去哪裏了呢,他一般下班就直接回家的。
林可薇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用樹枝在地上無聊地劃拉著,等待著……
身上,披著的是風成淩的大衣。
天氣很冷,她在這裏一等就是兩個小時,身體凍得瑟瑟發抖,都有些麻痹掉了。
“去車裏等。”風成淩拉了拉她的胳膊,想要拉她起來,她卻是不願。他皺眉嗬斥,“你想把自己凍得感冒,讓我心疼是不是?”
林可薇搖搖頭,終於說出在外麵等的原因:“亦軒說過,在車裏等人,是不禮貌的行為。”
“淩,我們今天來是向亦軒道歉的。”林可薇執著地說,“坐在車裏等他,很沒有誠意,他一定不會原諒我。”
風成淩低聲:“他的原諒對你來說有這麼重要?”
“嗯……如果他不原諒我,我的心裏肯定不會好受,會一直一直都不好受。”
風亦軒為她做了那麼多,她又為風亦軒做過什麼呢?除了傷害他,讓他擔心,給他添麻煩造成困擾以外……她真的什麼也沒有為風亦軒做過。
而現在,她居然還做了個逃跑的新娘。
她真的好愧對於他,每每想到這,她就愧疚得良心不安。
還有難過……一想到風亦軒也許在為她的離開傷心難過,她就傷心難過不已。
“如果……他不原諒我們?”風成淩試探地問,“你是不是打算就回他的身邊?”
“不會的。”林可薇肯定地回答。
風成淩眼中一喜,繼而問:“為什麼?”
“我,不會再傷害你了。”林可薇垂眸說,“如果亦軒不原諒我們,我們就做到讓他原諒為止。”
就像風成淩說的,風亦軒不會是沒有她就生活不下去的,但是風成淩卻無法失去她。
而她的心,也是屬於風成淩的。
不管再愧疚,良心不安,感恩,她也不會因為這些原因跟風亦軒在一起。
這不但是對風亦軒的褻瀆,也是對自己感情的褻瀆。
又是一陣風吹過,林可薇的手凍得通紅,她再也忍受不了這種冷,扔掉木棍,把手塞進衣袋裏……
她仰起頭,看著風成淩身形單薄地站在風中。
就想要把身上的大衣還回給他,然而手才拿著大衣,就被風成淩威嚴的眼神止住:“別動!”
“可是,你這樣會感冒的啊。”林可薇擔心地說,“你的咳嗽才好,不能再吹風著涼了。你去車上等好不好?”
風成淩強撐:“我不冷。倒是你……”
“我也不冷。”
話音剛落,一個噴嚏衝出鼻腔。林可薇搓了搓鼻子,看著風成淩定定看著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一笑:“真的不冷啦。一定是,有人想我了。”
“誰……”
“也許是亦軒吧。”林可薇眼眸黯了一黯,“他曾說過打噴嚏就是有人在思念誰。他……是不是在想我?”
風成淩不高興地揚眉:“謬論。打噴嚏就是著涼了。”
他再次拉住她的胳膊,這次用了一定的力道,強行將她帶得站起來:“回車上去。”
林可薇因為坐得太久,雙腿都有點麻了,乍然站起來,身體軟軟的,就要朝前栽去,還好風成淩及時伸手攬住她。
“小心點,別把寶寶摔沒了。”
“不會不會。”
“你不冷,寶寶也會冷。”風成淩強硬地說,“再不去車上等,我直接把你送回去。”
“啊,不要啊。”林可薇皺了皺眉,想起自己的確還懷著身孕,要是風亦軒今晚都不回呢?那她不是要在外麵等一晚上。
可是緊接著,她又想:風亦軒絕不可能一晚都不回的,因為他從來沒有在外麵過夜的習慣。
跟著風成淩上了車,風成淩第一時間就是開了車上的暖氣,盡管如此,兩人的身體也不可能立即就會溫暖。
車燈光下,林可薇看到風成淩的臉被凍得蒼白。
她伸手摸了一下風成淩的手,果然,也是冰塊一樣嚇人。
雖然她也不暖,但不至於冷成這樣。
立即把風成淩的手放在掌心裏,揉搓,心疼地問:“你不是說你不冷的嗎,怎麼冷成這樣啊,你怎麼不早說?”
如果他早說他很冷,那她就會早點妥協到車上來了。
能被人關懷的感覺,真好……
風成淩翹了翹嘴角,柔聲說:“我不冷,隻是我的身體一直都不容易暖。也許我是冷血動物。”
就在這時,風成淩也是一個噴嚏。
林可薇一怔:“你著涼了?”
“你不是說打噴嚏是有人在思念誰?”風成淩現學現用,“就隻準有人想你,不準有人想我?”
林可薇有點吃味:“誰想你了啊?”
是“可薇”,還是那個出現在他別墅裏的女人?
“我怎麼知道。”風成淩笑著彈了一下她的鼻子,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風成淩接起手機,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手機那邊傳來。
“是我。”
風成淩眼眸一暗,就要合上電話。
對方仿佛知道他的意圖,立即阻止道:“別掛,我是有重要的事才給你電話的。風,你應該知道我是個識趣的女人,沒有事情,我不會來打擾你。”
雅菲是一個很懂得拿捏分寸的女人,她絕不會做令他反感的事。
不過,當一個人不喜歡另一個人,不管後者做得有多好,他都會覺得厭煩。
“說吧,有什麼事。”風成淩聲音平板,隻想盡快結束這個電話。
“電話裏說不清的,我要跟你見一麵。”
“我沒空。”
“如果是關於N1N2病毒的事的呢?”
風成淩一愣,看了林可薇一眼,低聲問:“解藥找到了?”
“可以這麼說吧。”雅菲聲音遲緩地說,“原來N1N2病毒既是毒藥也是解藥。不過,第二次注入它,蕭琪在恢複身為林可薇記憶的同時,也會消失她被洗腦這段時間,風小鹿的記憶。”
“如何取舍,風,你要考慮清楚了。”
寂靜的夜裏,隻有歐式宮廷燈散發著孤寂的光芒。
那天晚上,兩人坐在車裏等著風亦軒,始終沒有等到他回來。
而風成淩,卻在這等待的過程中,跟林可薇說了一個好長好長的故事……
那個故事那麼長,長得好像永遠都說不完;
故事的人物那麼多,複雜得好像永遠都聽不懂……
可是那麼長的故事,在破曉時分的時候還是講完了,林可薇也終於理清了故事裏的人物關係。
當她親耳聽到他和“可薇”那麼多的生死記憶,她不知是感動,還是傷心,好幾次滑然淚下。
感動是為他們那至死不渝的愛,傷心是他們那至死不渝的愛始終與她無關。
跟“可薇”比起來,她多麼愚笨,多麼卑微,多麼渺小。
她什麼事也沒有為風成淩做過,隻會一次次無止境地傷害他。
她真的好失敗。
這樣的她,怎麼有資格被愛呢?
是借著“可薇”的光環,她才會得到這短暫的幸福和愛吧?
雖然她明白,“可薇”其實就是她自己。
可是,一旦再次被注射N1N2病毒,她生為風小鹿的記憶就消失了。
那麼她便不複再存在。
她真的好舍不得,舍不得離開風成淩,可是她無恥地占有了“林可薇”的身體,而風成淩又那樣地愛著她。
她真的好想把身體還給“林可薇”,讓他們這份愛得以延續。
故事結束後,車廂內是長久的靜默。
就在風成淩以為身邊的人是否被這個冗長的故事說得睡著時,林可薇低低的嗓音問:“淩希望我變回可薇嗎?”
風成淩暗眸。
他當然希望她能恢複成林可薇,因為可薇是屬於他的,而風小鹿是屬於風亦軒的。
林可薇和風小鹿是一個人,隻是這記憶的取舍而已。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再恢複從前記憶的同時,也不會忘掉現在的記憶。
畢竟,他們所有的曆程,都是最珍貴的寶藏。
他不希望她忘記任何一件事……
“我尊重你的選擇。”風成淩看著窗外漸漸翻起的魚肚白,“這是你的人生,我沒有權利擅自主張……”
“淩,真的很愛可薇是不是?”
“可薇就是你,你們是一個人。”
“我知道……”林可薇慘淡地一笑,“我隻是想知道你的想法,你希望我變回可薇嗎?”
風成淩會喜歡風小鹿,是因為他喜歡著可薇。
可是她很想知道,如果她不是可薇,他從她是風小鹿開始與她相識,會不會喜歡她,她有沒有值得他喜歡的部分。
如果他希望,那便是他喜歡的一直都是“可薇”。她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個可悲的替代品。
耳邊靜默了良久,風成淩低聲:“嗯。”
天一點點在變亮。
風成淩沉沉的聲音說:“我希望你記起從前的事。”
林可薇笑了。
可是卻飛快地低下頭,讓一滴淚水落入隱蔽的黑暗間。
她瞬又抬起頭,笑容明亮地看著他:“那好啊,我就變成可薇吧。”
她的回答如此果斷,讓風成淩微微一驚:“不急,你可以再考慮……”
“不用考慮了。”她打斷道,“就像你說的,不管恢複前還是恢複後,我都是我。既然淩希望我恢複,那我就恢複。”
自己居然會吃自己的醋?她真的很可笑。
可是她的心就是痛得不行啊……
一想到,自己即將消失,並且從來就未有被他喜歡過,她的心,就痛得不行。
聽到林可薇的回答,風成淩又是一陣沉默,想要看她的表情是否是真心願意……
而她卻迅速轉過頭,趴在玻璃窗上,心情愉悅地說:“淩,是日出呢。”
聲音裏聽不出一絲的不開心,甚至是雀躍的。
她是真心的吧?
林可薇仿佛為了安定他的心,用更快樂的語氣說:“你看,真的很漂亮!”
路邊的宮廷燈一盞盞熄滅。
天際,微醺的金色渲染著天空,取代了燈光照亮著整個A市。
千萬束耀眼的光芒穿透雲層,那光芒那麼耀眼,閃痛著林可薇的眼睛。
所以,眼淚才會這樣一直不停地往下落吧?
可是,她不能讓他知道她有一點點不開心。
趴在玻璃窗上的手,無聲息地拭去臉上的淚水。
她盡力用愉悅的聲音說:“以後,等我成為可薇以後,我希望每天都能跟淩一起看到這麼美麗的日出。”
“好。”
“對不起哦,占有了這個身體這麼久……”林可薇勾起嘴角,努力想要笑,於是她真的笑了,隻是笑容那麼悲嗆,“這段時間如果我有做錯了什麼,希望你都可以原諒我……我不是故意要做錯,我也想努力做得好……希望你不要因此對可薇有壞印象。”
“傻瓜,怎麼會……”頓了頓,風成淩終於問,“你在哭?”
這句話,更輕易地勾起了林可薇的淚水,怎麼都止不住了。
風成淩的雙臂從身後環住她,他的下巴靠過來說:“不要哭,我會心痛……如果你不想恢複記憶,那就這樣吧。”
越來越懂事的她已經跟林可薇的性格相差無幾。
不管她的頭腦裏留著的是“可薇”的記憶,還是“風小鹿”的記憶,她都是一個人。
他愛她,不是因為她是誰,而是她在他的心裏她是誰。
“我沒有難過,我隻是被那個故事感動了而已……”林可薇笑著回頭,笑著擦去眼角的淚水,“我為什麼要傷心?我為我是‘可薇’而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