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哼了一聲,對著冷漠說道:“王爺不該心知肚明麼?”
她與冷漠之間隻是一場交易,根本沒有任何情感可言,如果不是為了冷寂,她也根本不會隱忍這麼久。而她與冷寂之所以會被拆散,最終嫁給了冷漠,雖然其中一部分的原因是她的家族,但說到底,冷漠也不是完全沒有職責。
她麵上雖然不曾怪過冷漠,但對這個時候的她而言,那點深埋已久的幽怨也跟著釋放出來。
冷漠聽她這麼說,心裏麵更是不痛快起來。他哪裏會聽不出歐陽淑話裏的隱藏之意,他一直覺得歐陽淑是個很識時務的女人,到不想她其實還存著別的心思。
他這幾日為了葦奐的事情本來就心力交瘁,現在連歐陽淑也來違逆自己,於是當下也顧不上冷寂的麵子,便就冷著聲音毫不客氣的嗬斥起來,“歐陽淑,你吃錯藥了是吧?可別忘記了你現在的身份。”
歐陽淑聞言頓時臉色一白,抿了抿唇角,無力地說道:“無需王爺提醒,妾身一直謹記於心。”
是啊,她現在是冷漠的王妃,即使隻是名義上的,那也改變不了什麼。
“你能記住最好!”冷漠冷眼看著她,話中寒意十足,深吸了口氣,促使躁動不寧的自己平靜下來。
歐陽淑死死咬著牙,想反駁卻又說不出口,心裏麵有著深深的不甘。
冷寂有些難過的站在一旁,麵前的這兩人一個是自己的親弟弟,一個是自己喜歡的女人,這個時候他還能說什麼?
他看著歐陽淑沉鬱的臉色,雙眸裏有著閃過一絲心疼,但刹那間又被他遮掩住了。
最終,他出聲勸道:“好了,都別再說了。”
冷漠一甩衣袖,臉上依舊微微沉著,但看在冷寂的麵上,最後終究還是忍著沒對歐陽淑發難。
他隻是重重的哼了一聲,沒再說多什麼。
歐陽淑亦是沉默了下來,把頭偏向一邊,執拗的不叫冷寂看出她麵上的苦楚。
可她這樣子哪裏隱瞞得過對她知之甚詳的冷寂,他清楚的知道,雖然歐陽淑看起來一直都是那麼冷硬強勢,但其實都不過是在偽裝堅強罷了,她總歸是個女人,總歸有柔弱的一麵,隻是她太好勝心強,總是不願讓旁人發現她的半絲軟弱。
可她越是這個樣子,便叫冷寂心中越是心痛難安。盡管他心裏為難,卻也知道這時多說無益,於是也隻得硬生生隱忍著。
一時之間,三人都不在說話,四下便也沉寂了下來。
冷漠看著歐陽淑與冷寂齊肩相站的樣子十分礙眼,他側過身,斂了斂眉,對歐陽淑說道:“我和哥還有話要說,你先走吧!”
歐陽淑掩住臉上的沉鬱,神色不變地微微頷首。“是,妾身先行告退。”說罷,她轉過身去,看也未看冷寂一眼,便抬腳離開了。
可冷寂的眼神卻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他見她筆直得透著堅決的背影緩緩遠去,心裏暗暗輕歎一聲,禁不住心裏隱隱痛了起來。
待到歐陽淑離去,冷漠這才淡淡對冷寂說道:“進屋說吧。”
冷寂聞言點了點頭。冷漠將他迎進屋,然後雙雙在椅子上坐下。下人們很快端上了熱茶,冷寂始終緊緊抿著唇角,似乎並不急於說道。最後,還是冷漠率先打破沉默。
“怎麼今日想著來找我了?”冷漠的臉色並不怎麼好看,唇色也是淡淡的,唯獨那一雙看著冷寂的雙眼裏幽暗深邃。
雖然他們是兩兄弟,但關係其實並沒有表麵上看到的那麼好。所以平時也極少正麵相處。而冷寂也知道冷漠並不怎麼喜歡自己,所以也就盡量少出現在他麵前,像今天這般主動來找他也是難得一次。
此際,冷寂微微有些無奈,對於冷漠這副態度顯然也是已經習慣了,他畢竟是自己的弟弟,他始終無法不去在意。
沉默了一瞬,冷寂終於還是緩緩開了口,“聽說你這幾日狀態並不好,所以過來看看。”
冷漠也知道冷寂其實是來關心自己的,可總是壓不住心裏的那些敵視感,所以連著說話時口吻也是不善。
“好了,現在看過了,你可以走了。”他揮著手,麵上冷冷淡淡的。一點也沒有麵對兄弟時的那種親意。
冷寂無奈的歎了口氣,看著他說道:“我們兄弟之間就一定要這樣嗎?不能好好說會兒話?”
似乎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們就沒怎麼和善過,這麼多年來,也不知道橫跨在他們兄弟之間的到底是什麼。
冷漠聽他這麼說有些啞然。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非要這麼對待冷寂,盡管他心裏時常很是後悔,可一麵對他就會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來。就如此刻,他也是極力壓製著心裏的躁動,才勉為其難的稍稍和顏悅色了一點。
他側頭看著冷寂,淡淡問道:“你想說什麼?”
冷寂見他能隱忍下來,心底裏也好受了一些。他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放下後隔了好一會兒也沒再出聲。
冷漠等得有些不耐煩,伺候他的下人都知道,他這幾日都處在極度急躁中,至於原因不用說,也該知道是因為葦奐的消失。
他緊緊擰著眉頭,看著冷寂那優哉遊哉喝茶的樣子,莫名有點說不出的煩躁。
“你要是沒什麼想說的,就趕緊走吧!”他冰涼的眼神投向門外,趕人的意味已經相當明顯。
冷寂見此並不在意,反倒淡淡笑了起來,本來也是他主動前來的,被他不客氣的對待,也沒什麼好抱怨。何況,像今日這樣已經算是好的了。
他輕歎一聲,出聲感慨道:“你這性子還是一點沒變,對我總是半點耐心都沒有。”每次不想和他多言的時候,就直接出言趕人,他都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次了。
冷漠從鼻子裏冷冷“哼”了一聲,淡淡看他一眼,麵無表情地答道:“我是不想和你過多廢話。”
好吧。冷寂聞言心中十分無奈,卻不得不妥協退讓。
“聽說葦弟妹不見了,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麼?”他終於說起了正事,心想著再不說,冷漠就真的要急起來了。
冷漠聽到他提起葦奐,神色不由一黯。可能因為是轉移了他的關注點,適才對冷寂的焦躁也漸漸平穩了下來。
“不必了,我自己會派人去找。”他幾乎是想了不想的就拒絕了,雖然他心裏很擔心葦奐,也想快點把她找回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需要冷寂的幫助。
冷寂一早就知道他不會接受自己的幫忙,都說死要麵死活受罪,說的就是冷漠這種人。但性情上,他還是和冷漠有些相似的,都是出奇的倔強固執,從不輕易低頭,即使遇上再怎麼艱難的事情,也從不會開口要求對方出手相幫。
想了想,冷寂還是對冷漠說道:“若是人手不夠,你盡管跟我開口。”
畢竟知道冷寂是好心好意,冷漠這次沒有回應,卻也沒有直言拒絕,隻是冷冷的對他說道:“你還是多關心一下自己的事情吧。”
剛剛和歐陽淑爭吵的事情他現在還記著呢,在他看來,歐陽淑這個女人也是極善隱忍的,今日她能爆發出來,足以說明冷寂帶給她的波動不小。雖然他與歐陽淑自始至終隻是一場交易,歐陽淑遲早還是回回到冷寂身邊,但他卻不想歐陽淑情緒過激壞了他的大事。
冷寂聞言微微一怔,輕輕嗬出一口氣,隻要一說起那個女人,心裏便隱隱地痛。以如今的處境,歐陽淑心裏痛苦,但他也並不會比她好受多少。
歐陽淑對他的感情,他不是不明白,隻是這個時候,他真的無法對她回應。他也清楚這樣對她的傷害很大,但他又何嚐不是備受著煎熬呢?!
他緩緩呼出胸中的鬱結之氣,雙手不自覺地拽緊,沉吟半晌,複又緩緩抬頭看著冷漠,遲疑著開了口,“歐陽淑為人強硬,但她本心並不壞,如果可以的話,你就稍微遷就她一些。”語出沉著,但不乏有央求的意味。
冷漠還是第一次聽到冷寂親口為歐陽淑求情,他還以為冷寂會一直漠視到底呢。見此,他不由低聲冷笑了起來,語出不善道:“怎麼?看到我那樣對她,你心疼了?”
冷寂的眉頭明顯的緊蹙了起來,他就知道冷漠會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可是他並不欲借此事與冷漠爭吵,於是他先軟了下來,神色有些勉強,低聲說道:“你別誤會,我沒有其他意思。”
冷漠見這他這樣子,心裏反倒更為不鬱。這麼多年來無論遇到什麼事情,冷寂總是一味的對他妥協退讓,他還沒有要吵起來,他便率先偃旗息鼓了。
事實上,他並不願見冷寂總是讓著自己,如果冷寂什麼時候能擺著哥哥的架子怒意指責嗬斥他一番,說不定他反倒能接受一些。
“那你是什麼意思?”當下,他眸光一睨,冷著臉問道。
冷寂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一些,言辭低順地解釋:“歐陽淑其實也不容易,我隻是希望你能對她稍微好一點。”沒有人會比他更了解歐陽淑,先不說歐陽淑在這王府的日子如何,就是在她的那個家裏,也都是不好想與的。
冷漠聽了嗤笑一聲,看著他,沉聲說道:“既然知道她很辛苦,那就把她從王府帶走啊。”
冷寂聽到他這麼說,麵色終於冷峻了起來,低沉的聲音裏透著竭力的隱忍,“你明知道這個時候根本沒有可能!”
冷漠見此此時愈發氣得不輕,猛地站起身來,直指著他道,聲音冷硬:“說到底,你其實就是個懦夫!”
別人或許不知道,可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冷寂對歐陽淑的情感,他明明喜歡的人就是歐陽淑,卻從來不敢表露出來。明明不想歐陽淑嫁來王府,他還是極力隱忍著。
他不明白冷寂為什麼非要這般苛刻自己,倘使他能為自己爭取一回,搶奪一回,或許事情就不會變成如今這樣了。
冷寂聞言眸光驀地冷了下來,雙手緊握成拳,麵色說不出是鐵青還是蒼白。
最終,他鬆開了手,那極難看的臉色收斂緩和了幾分。好長時間之後,他漸漸鎮定了下來,頹然籲了一口氣,輕聲說道:“或許,你說得很對,我就是懦夫。”想要,卻不敢要,這可不就是懦夫麼?!
“你……”冷漠頓時被他黯淡喪氣的言語氣得怒不可遏,冷冷看著冷寂時,滿臉的恨鐵不成鋼之色。
他咬緊牙,深深深深地換了一口氣,又緩緩緩緩地吐了出來,平複著自己快要不受控製的暴烈情緒。
冷寂心裏始終不鬱,也不想再以此事和冷漠有所爭執,他想著若是再同冷漠一起呆著這屋子裏,難保不會再次吵鬧起來,於是便借口有事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