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裏惱怒得不行。每次總是這樣,但凡一提起這事,冷寂總是會毫不猶豫的先行退縮。
但他要的不是冷寂的退縮啊!
他也希望冷寂能為了自己所要的反抗一回!
管家一直在屋子的院落外麵候著,看到冷寂離開時失魂落魄的樣子,便就知道這兄弟兩人又發生不愉快的事情了。
他抬腳走回到屋子,就見冷漠亦是垂著頭麵色不善的坐在椅子上。
“王爺……”管家猶豫的開了口,看著冷漠想出言相勸,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冷漠尚在氣頭上,不曾在意他的反應。隻是徑自出聲問道:“我剛剛是不是做得過了一點?”
他從前雖然也與冷寂有多爭吵,但還還從沒說過像適才那般的傷人的話語。他不是不後悔,可是……
管家也知道冷漠這個時候心裏不好受,他也算是看著冷寂和冷漠長大的,這兄弟兩人都是好強的性子,表麵上冷漠看似很不喜歡冷寂這個哥哥,但事實上,他卻是一直很在意冷寂,一直想象冷寂保護自己一樣,保護他。
沉默了一瞬,管家還是遲疑著出聲安撫道:“冷寂少爺會明白王爺心意的。”
盡管如此,冷漠心裏麵仍舊懊惱著,冷冷的說道:“光是明白有什麼用?”他要是是冷寂能付諸行動。
“這……”管家一時間啞然,隻得垂首不語。眼見著冷漠還在心煩,他適時的轉移話題,問道:“今日廚房又做了些糯米團子,王爺可要吃一點?”
冷漠依舊眉頭緊蹙,最後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待到管家退下,冷漠便又想起了葦奐的事情來,一時間裏,又是愁上心頭。
禁不住一陣心煩意亂,他最終又將暗中的影衛招了出來,看著他冷聲問道:“王妃那裏可有新的消息?”
影衛躬身回道:“稟王爺,屬下等人一直往懸崖四周查探,卻還是未發現王妃的蹤跡。”
冷漠的眉頭皺得緊緊的,依舊冷聲下令道:“繼續找,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是。”影衛領命退下。
冷漠難過的垂下頭,一手揉著脹痛的額角,無奈的歎了口氣後,語出呢喃:“葦奐,你到底是在哪裏?”
他突然站起身來,緩緩離開屋子,也不怎麼的,竟然就莫名的走到了王府的後院。他記得這院子是葦奐住的,院子裏後來還多了一個秋千,那也是他怕她閑著無聊,特意命人去做的。
而此刻……
他再次抬頭看著那秋千,因著輕風的吹拂而微微搖蕩,可上麵卻是空蕩蕩的,什麼人影也沒有。難道真的是映襯了那就人去樓空嗎?
冷漠禁不住苦苦一笑,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起葦奐的模樣以及歡快得如銀鈴般的笑聲。他抬腳上前,忽然感覺到腳下似踩到什麼,低頭一看,才發現竟然是一株還未長開的蘭花。他微微恍惚,之前的記憶,再一次展現在眼前。
記得那一次,他與葦奐因為一點小事情鬧了點別扭,兩人各自賭氣,隔了好幾個日子也沒有理對方。後來還是他實在忍不住了,才主動去找她。
那一天他也像今日這般,心不在焉的走了岔路,走在了新翻的泥地上。
那時葦奐正好從屋子裏走出來,看到他之後,頓時怒氣衝衝的,毫不客氣的直指著對他出言喝道:“喂,你這人的眼睛怎麼都不看路啊,都踩到我新栽種的蘭花了。”
他立即把腳收了回來,可看著她這張牙舞爪的樣子,就禁不住的想要去逗她。於是,他故意輕飄飄的說道:“踩到了就踩到了,那又怎麼樣?”
葦奐頓時更是氣到不行,氣惱道:“這可是我花了好幾天時間才整出來的,你這一踩,把它踩死了怎麼辦,我辛辛苦苦的努力不就全白費了。”
他聽了之後心裏很不是滋味,原來在這幾天裏,她的時間竟然都花在了栽種蘭花上了,可她怎麼就沒有這種耐心來對待自己呢?他依舊冷冷淡淡的回道:“那又如何?”
“你得賠我!”葦奐把手一伸,大眼瞪著他。
他聞言後反而立即笑了出來,不甚在意的聳聳肩,笑著說道:“好啊,我陪你。”
葦奐把手抬伸到他的眼前,揚著腦袋說:“行,那你拿來吧。”
他挑了挑眉,頓時笑意更深,打趣的說:“拿什麼,我這不是已經來陪了你麼!?”
葦奐愣了一下,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他耍了一頓,他所說的陪根本不是她要的賠啊。這下她更是生氣了,雙眼氣得都要噴火了,一握拳就準備揍人出氣。可他哪會如她的願,再者本身也是和她鬧著玩,於是二人好一番你追我趕的,到後來,那一時的別扭期竟然就這麼混過去了,鬧騰完過後,兩人竟是和好如初了。
記憶回放完,冷漠緩緩閉上了雙眼,待再睜開時,眸子裏現出明顯的黯然之色。
葦奐,不管你在哪裏,我都一定會把你找回來!
這方,歐陽淑從冷漠的院落離開後,便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在冷寂麵前,她可以故作堅強,但私底下,她還是有著獨屬於自己的軟弱。
無力的坐在榻上,歐陽淑心裏所壓抑的情緒全都湧泄而出。她竭力隱忍著,可是不知為何,眼淚還是不聽使喚的從眼眶裏傾瀉了下來。
一旁服侍的丫鬟看了嚇了一跳,忙驚慌失措的道:“王妃,您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她是歐陽淑的陪嫁丫鬟,也是極早就跟隨在歐陽淑身邊,對於歐陽淑的事情,也大多清楚。平時歐陽淑雖然為人冷硬,但對她還是極好的,她這也還是第一次見到歐陽淑當麵流淚。要說歐陽淑是多麼堅毅的人啊,這會兒竟然不顧形象的哭了出來,怎能不把那丫鬟嚇著呢。
歐陽淑的眼眶依舊泛著淚水,近乎呢喃的語中盡是淒涼和心酸難耐,她隻是徑自低低問道:“你說,他怎麼一點都不懂我的心呢?”
丫鬟聽著她這莫名的話語不由一陣怔忪,但很快有似想到什麼,然後遲疑著問道:“王妃可是因為冷寂公子?”
不怪她能想到冷寂,隻是因為,她家王妃隻會為了冷寂才像這般黯然神傷。雖然她對這事已經習以為常,可從前也沒見王妃難過得哭出來啊,難道冷寂公子這回做了什麼特別過分的事情?
聽到丫鬟提起冷寂的名字,歐陽淑心裏更是難受。要說除了他,還能有誰讓她這麼難受呢?
她滿心苦澀,自己用手背擦掉眼淚,忽然對著丫鬟問道:“我是不是特別的討人嫌?”
丫鬟一驚,忙搖頭說道:“當然沒有,王妃怎麼會這麼想呢?”
或許有很多人會覺得歐陽淑性情不佳,覺得她不近人情,但對於她這個一直跟在歐陽淑身邊的丫鬟來會說,其實歐陽淑已經做得很好了。
歐陽淑苦笑一聲,又道:“如果不是我惹人嫌,那他又怎麼會那般不待見我呢?”
丫鬟聽了她話中的“他”便已了然,原來還真的是因為冷寂公子啊。
想了想,她試探著問道,“王妃是不是和冷寂公子發生什麼誤會了?”
“誤會?”歐陽淑垂著頭,低低地呢喃了一聲。會是誤會嗎?
她想著剛剛在冷漠那裏發生的事情,說到底,她會這般委曲求全,終究是為了冷寂。可是他呢?指責她也罷,沒有溫言軟語也罷,在冷漠那般斥責她的時候,竟然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那般泰然處之的杵著,他在那裏比不在那裏,還更讓她難堪。
對於他的沉默,她感到的不僅是彷徨無依,更甚至有了一些不期然的惶然不安。
一旁丫鬟想了想,雖然不清楚剛剛究竟發生什麼事情,嘴上卻寬慰道:“王妃別難過,依奴婢看,冷寂公子隻是不善表達而已,他心裏其實也該是極為關心王妃。”
都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所以,她自然看得比歐陽淑要清楚了。
在她看來,冷寂公子並不是對王妃無情的,很多時候,連她都能感覺得到,冷寂公子那份小心翼翼的愛護之心。隻是她卻不知道為什麼冷寂公子總是要對王妃冷冷淡淡的,裝作毫不在意,畢竟有很多事情,也不是她一個丫鬟能知道的。
歐陽淑本是滿麵灰敗之色,但聽著丫鬟這席話,心裏似乎又燃起了一絲絲的希望。她的眼睛閃過一絲光亮,拉著丫鬟急切問道:“真的?你說他關心我?他真的關心我?”
丫鬟認真的點著頭,見她還是愁眉不展,便又說道:“奴婢覺得,冷寂公子一定有什麼苦衷的,可能他也不想這樣子對待王妃呢。”
會是這樣嗎?
歐陽淑怔了怔,忽然沉默了下來,低下頭去認真地思索著,眼裏清清楚楚流露出矛盾與糾結。
丫鬟在一旁看著,也自然明白她此刻內心的掙紮。稍作一想,她建議道:“奴婢鬥膽一句,王妃您與其一個人在這裏難過,還不如和冷寂公子直言,把話說清楚為好。”人心複雜,也是最難猜測,若不去問清楚,就永遠都不會知道真實答案。
歐陽淑沉思良久,心裏也知道丫鬟說得有道理,好一會兒之後,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裏不斷泛起的心酸與苦澀,堅定自己不顧一切的心思。
她勉強笑了一笑,說道:“你說得很對,我若是一個人在此胡思亂想,難過的也始終是我自己。不管如何,我總得跟他要個答案才可。”
丫鬟見她這麼說,便也知道她暫時想開了。她不由笑道:“那王妃快去找冷寂公子吧,不然晚了,冷寂公子就該走了。”
歐陽淑想清楚了,心裏也舒坦一些了。
“嗯。”她應了一聲,回道:“我這就過去找他。”語畢,便迫不及待的出門了。
她複又急衝衝的往冷漠院落的方向跑去,可就在半途中,她忽然停住腳步,麵色也驀地冷卻下來。
她抬眼靜靜的望著不遠處,視線裏除了冷寂以外,還有另外一個人。
此人,正是葦奐的丫鬟嵐葉。
雙手不自覺的握緊了緊,歐陽淑緊緊抿著唇角,隔了一會兒,她才腳步輕緩的靠近前去,然後在一處牆角處駐足。
而這邊,正與嵐葉說話的冷寂卻根本未感應到歐陽淑的出現。
冷寂看著嵐葉,低聲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他感到有些意外,沒想到才從冷漠的院子裏出來,竟就見這丫頭來找自己了。
隻是,他這會兒說話與麵對歐陽淑時不同,他與歐陽淑相處時,是刻意對她保持冷淡的,所以當下跟嵐葉說話,語氣卻反倒是要和緩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