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衛雲兮伸出手卻怎麼也觸碰不到那美麗女子的半分衣角。時間一點點流逝,火光越來越亮,宮人們紛紛驚叫四散奔逃,喊殺聲越來越近。她懷中的清雲公主忽地叫了一聲,向宮外衝去。
“雲兮!”鳳座上的美麗女子急促叫了一聲:“回來!快回來!”
“父皇!母後!我看見父皇渾身都是血!”小小的她麵上皆是驚恐。
她說著跑了出去。皇後林薇再也顧不得追了上去。可衝出殿外,他們被眼前的慘象所驚呆。往日奢華安靜的宮闕俱在火海之中,一群不知哪來的瘋狂士兵揮刀砍殺著手無寸鐵的宮女和內侍。血色在眼前蔓延,比這通天的火光更加令人害怕。
小小的她呆呆看著腳下橫七豎八的屍體,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身後傳來她母後的惶急的聲音:“雲兒!——”
黑暗漸漸吞噬了她,聚攏過來、包圍過來、無處不在。她眼前再一次明亮,卻已身在了一處僻靜的宮殿。母後在殿中急得來回走動,一夜之間,她美麗的麵上憔悴不堪看。殿中有不少人,神色灰敗,眼神木然,帶著即將麵對失敗的絕望。
有人提議什麼,卻被人激烈反駁。又有人說了一句什麼,卻令所有的人都沉默。
衛雲兮默默看著自己的母親,她知道,不出一個時辰,皇後林薇即將走出這個皇宮最後一處堅守的宮殿,與前來“議和”的蘇泉談判。而這個時候,她父皇的頭顱正掛在宣武門上,不甘圓睜的眼看著自己被奪走的南楚河山……
不必再往下看了,所有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那朦朦朧朧的記憶不再是霧裏看花,而是成了她靈魂深處最深的一抹血色。
她走到那蜷縮成一團的小小的她身邊,她稚氣而明澈的眼中是對眼前一切的迷茫。
衛雲兮張了張口,伸手捂住她的眼,仿佛這樣就能讓她不再看著這殘忍的一幕。曾幾何時,她小小的心裏也曾這樣期望,有人捂住她的眼帶著她離開這裏。
“姐姐……”小小的她在她懷中,問道:“父皇會回來嗎?”
“不會回來了。”她帶著她走在虛無中,走出這一座充滿了絕望的宮殿。
“那母後呢?她會來找我嗎?”稚氣的聲音又問。
“母後……也不會再回來了。”她的聲音木然,卻掩不住無盡的蒼涼:“太子哥哥也會死,衛哥哥也會死……所以,你不要看了。”
懷中小小的她沉默了很久。忽地,她拉開她的手,“可是我還有瀾哥哥!”她笑眯眯地道。
她指著前麵歡喜地道:“看,瀾哥哥來了!”
她說完放開衛雲兮,咯咯笑著跑下玉階,笑著向那緩緩走出的人影而跑去。
“瀾哥哥,瀾哥哥……”銀鈴般的笑聲頃刻讓這個沉寂的宮殿鮮活起來。衛雲兮站起身,看著那一襲濃灰身影緩緩而來。
“瀾哥哥……”她眼中的淚奪眶而出。
他抬起頭來,紫金冠在天光下耀出清冷的光,他的麵容一如既往那麼清冷瘦削,眉眼如畫,陰柔俊魅。
他微微一笑,瞬間,這片天地的晦暗盡褪,血色和塵囂遠去。
他向她伸出手,低聲而清晰地道:“雲兒……”
……
“娘娘!娘娘!”有人在她耳邊焦急地喚。衛雲兮茫然睜開眼,眼前是秦七的麵容。殿中已沒有了宮人,安靜得就如同這個世界上隻有他們一主一仆,還有手邊冰冷的鳳印。夜漸漸聚攏,重重宮闕在燈火的輝映下有了如畫一樣的輪廓。
這不是南楚,也不是南楚的宮殿。這是北漢。十年,衛國公用了十年保護了她,用了十年讓她不至於那麼痛苦,用了十年想讓她在歲月的流逝中漸漸對往事釋懷。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十年後,那個小小的人兒才走出那一段血腥的往事。
就在今天。
“娘娘,您做噩夢了?”秦七為她遞來帕子。
衛雲兮一摸臉上,一手的淚水。夢中的夢境依然曆曆在目,仿佛過了一輩子那麼長,走了千山萬水那麼樣疲倦。可心中再沒有一絲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