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真有條不紊,靜靜站在九鼎之間,漆黑的羽衣像是黑夜織成,比起夜晚更黑更暗更加幽沉,棱角分明的麵龐在火焰中閃閃發光,高高盤起的發髻,就像是一座黑色的冠冕,火焰那麼熱,女子那麼冷,她靜靜地站在那裏,望著火籠中的獵物,冷峻的目光,一如傲立天地的死神。
火流徐徐的旋轉,其實比風還快,比電還急,它一層層剝掉幻虯的風罩,水罩,風水越來越薄,就像是透明的蛋殼,隱隱顯露出幻虯的身影。
“老不死!”短促的交鋒,已讓嶽風元氣不濟,他大口喘著粗氣,心中發出詢問,“還有什麼法子?”
陽太昊一聲不吭,嶽風感覺得到,老不死在沉思。這種情形簡直從所未有,在他的印象裏麵,老不死永遠不會沉默,即使麵對最艱難的時刻,他也能想出最巧妙的計策,就算百般不濟,他也會提醒嶽風在適當的情形下逃走。
巧計百出的屠妖者,陷入了一陣可怕的沉默。這中情形,比一切情形更糟,這意味著,陽太昊也技窮於此,畢竟,在此以前,嶽風從未遇上過天道者,正如陽太昊所說,天道者與普通的道者相比,完全是另一個存在,雙方的實力太懸殊了。
巫真小試鋒芒,嶽風已經陷入了絕境。
“鬼木神!”嶽風隻能自謀生路、放手一搏,風水已經消耗殆盡,幻虯聚集風水的力量,遠遠趕不上巫真施加的破壞。在幻虯暴露之前,能化為幻藤應敵。
幻虯失去了形體,化為淡青夾雜白色的一條條長藤,這些藤蔓沒有形體,隨著對手的變化而變化,它們纏纏繞繞,拉拉扯扯,更出奇地是,它們鑽入了火流之中,在粘稠光亮的熔岩之河中穿出了一個個小孔,攪起了一個個細小的氣泡。
刹那間,嶽風燃起了一絲希望,“鬼木神”似乎可以攻擊“閻浮金流”,隻要這幻藤數目夠多,未必不能得到取勝之道。
巫真的麵容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她輕輕揚了揚眉,眼裏掠過一絲訝異。她感到輕微的損傷,這有點兒出乎她的意料。按理說,嶽風不該有任何力量可以傷害她的“閻浮金流”,她審視了一下那些淡煙流注的幻藤,揮了揮手,金流中湧起無數獸頭,猙獰怪譎,撕咬狂吼,每一個獸頭麵對一條幻藤,獸口中傳來一股吸力,試圖吸取若有若無的長藤。
嶽風全力擺脫吸力,可是火流並未因為他的抵抗有所退縮,它們旋轉逼近,絲毫不為木神所動,形如一個金紅色的漩渦,將居中的對手慢慢吸入進去。
說不出的熾熱籠罩嶽風的全身,他聞到了頭發的焦糊味兒,酷烈的感覺布滿了肌膚,強烈的灼痛衝擊著他的神誌。一刹那,嶽風感覺自己快要燃燒起來。
金紅色的光芒壓頂而來,漩渦越轉越急,行將把他吞沒。
“嶽風完了!”武大聖哀叫一聲,這時候,他突然發現,四周的人群異常沉默,小胖子透過淚眼,四麵看去,人人盯著漩渦中的嶽風,神色有喜有悲,但都十分專注。
這一場決鬥將要迎來結果,嶽風將要形神俱滅,無論敵我,都不願錯過這個時刻。
武大聖定了定神,目光重新落到鬥場,他以為會看到嶽風燃燒的慘景,但讓他驚喜的是,那樣的情形並沒有發生。嶽風的確已被困在“閻浮金流”之中,可是並沒有馬上化為飛灰,他似乎昏過去了,雙眼緊閉,赤.裸的上身灼傷多處。在他身體深處,發出一點淡淡的白光,與其說是光,又不如說是氣,那光流向外噴薄,在嶽風體外翻騰,凝結,化為一個巨大陰森的白影。
這是嶽風的影子,白影將臨近的火流徐徐推開,盡管眾人尚未親身感受,可是看那一團白色,內心深處都湧起一股森森的寒意。
嶽風身上血色褪盡,肌膚如死一樣蒼白,筋絡一根根凸了出現,青色的血管呈現出異樣的暗紅。他漂浮在火流的中心,儼如一個冰雪的假人,又像是一具死透的屍體。
就這麼靜靜地漂浮了片刻,嶽風慢慢地抬起頭來,張開了那一雙眼睛。
雙眼殷紅如血,其中充滿了驚人的暴戾。
麵對狂暴的高壓,更為狂暴的天鬼終於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