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不知道徐長卿心中煩憂,他牽著徐長卿的手,小聲說閑話:“我還以為你不在總舵……你後來去哪了?”
徐長卿沒有回答。
林淵又問:“不能說?”
“嗯。”
林淵說:“我能幫上忙嗎?”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開口應承,萬一我當真了,該怎算才好——
我想馬上從地窖裏出去。
我不想再離開總舵,再也不想了。
我想要忘記痛苦的法子,但不能是逍遙散,逍遙散絕不可以。
然而這些話都不能說,說了也沒用,林淵自身難保。
徐長卿最終緩緩開口:“少主,請你教我如何送走先人,讓他……早日往生。”
林淵曾經突然失去母親,自然熟悉正經祭祀那一套。
若能活著出去,徐長卿還想把儀式補回來。
林淵細細地教徐長卿喪儀之事,連哪些日子要注意哪些風俗,哪些步驟對先人有什麼好處,都一一分說了。
他甚至體貼地說,在總舵很難取得部分祭品,但隻要祭祀人心誠,一樣可以為先人指明前路。
有一些學徒安靜地坐在附近,同樣用心地背下這些陰森森的習俗。他們都曾與死亡擦肩而過,對故人留有遺憾。
盡管林淵說得很細,徐長卿還是覺得迷茫:“但是,他身體不全,他……會不會……”
他結結巴巴地往下說:“我講不清楚,胸膛中間犯痛,一想起他就痛得要緊,從胸口一路往四肢發冷……”
地窖門被關上時,徐長卿也覺得很冷,但是他凍得不想動彈,隻想將一切交給由上天決定。
若天要亡我,我有奈何。
但是,上天讓他與林淵重逢。
徐長卿說:“如果我早些想到,早些過去,他就不會……就不會……我為什麼不早點過去……我為什麼這麼沒用……我……我根本就不值得……”
淚珠大滴地從徐長卿的臉頰上滾落,流到下巴,再與藏在心底的悔恨與自責一同往下滴。
林淵低聲說:“我也沒能趕得及,有時候……總是趕不上的。”
徐長卿哭到上氣不接下氣:“我怕、我怕以後隻會記得他的死相……”
越是想忘掉,越是記憶深刻。
眼前的顏色,鼻間的氣味,以及手上的觸感。
但林淵正緊緊地握住徐長卿的手,用力到發痛:“不會的,你必定還記得他的好,他對你有多好。”
是的。
徐長卿還記得刺紅是如何照顧他的。
刺紅能說會道,對吃喝講究,老是把他當小孩,一邊嫌棄一邊牽著護著,還教他許多東西。
他從手心開始暖和起來。
一根熱乎乎的手指,先是笨拙地碰到徐長卿的鼻子,然後再幫他擦去臉上淚水。
徐長卿本能地想往旁邊縮,卻被林淵抓住手,又拉回去。
林淵說:“幫你擦擦,不然晚點會痛。”
徐長卿破涕為笑。
明明教主讓他們互相廝殺,林淵卻仍惦記著淚水會令皮膚刺痛這種小事。
徐長卿知道林淵的安慰起不到實際性的幫助,但他在這一刻,記起安心的感覺。
林淵雖然不可靠,卻有著與刺紅不同的,另一種教人放心的氣息。
正當徐長卿扯過林淵的袖子,用力擦眼淚擤鼻涕時,在地窖的另一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怎麼了?”
“你亂叫什麼!”
“找到什麼?”
從四方八麵投擲出一堆亂糟糟的問話,驚呼的學徒迫於壓力,唯有將自己的發現說出來:“我摸到牆上有個洞,然後裏麵有風吹出來。”
學徒被某人粗暴推開。
“這洞就兩根手指寬,有屁用!”
學徒們紛紛開始逐寸摸索牆壁,黑暗中的等待過於漫長,這突如其來的發現,令他們更加焦躁。
“這邊也有!”
“風突然消失了……”
“都是側邊牆壁上的洞!地上沒有!”
有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說:
“這洞沒透光,是不是有人在隔壁,一直偷聽我們說話啊?”
徐長卿背上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