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廢話徐長卿還是愛聽。
徐長卿將偷笑憋在喉嚨裏。
可惜林淵是個悶葫蘆,徐長卿說要安靜地防備刺客,林淵就當真不繼續追問,仿佛他們往後還有許多日子交心,還有許多時間爭吵。
死亡總是突然而至,卻沒人願意承認,死亡可能降臨在自己身側。
林淵就不能再蠻不講理一點,強勢地追問下去嗎?問我到底在顧慮什麼,在隱瞞什麼,以及身體為何不舒服。
盡管我滿嘴謊言,但我喜歡聽你問。
如果你現在問,或許我會坦白交待一切。
在我還有勇氣說話的時候。
但林淵沒有問。
雪山也沒有發問,下雪的夜晚異常寧靜,積雪未能壓彎堅韌的樹枝,動物不敢在初雪上留下腳印,仿佛連腳步聲都被雪花擁抱著滲入泥土,不留一點餘響。即使空空如也的酒囊被扔到地上,也隻引來林淵的短暫一眼。
靜得不可思議。
徐長卿僅能聽見自己逐漸急促的呼吸聲,故而放心地跟在林淵身後,在林淵看不見的時候,不住揉搓心口,緩解疼痛。
然而,徐長卿當下無比安心,比呆在總舵無所事事的日子還要安心。因為林淵答應了會保護他。
林淵一旦允諾,總會死腦筋地堅持到最後一刻。
他好久沒與信賴的人結伴出行啦,即使走不到終點,也是快活的。
無論有無六道輪回,因果報應,徐長卿遲早會與刺紅去同一個地方,隻是還有些舍不得林淵的手。
林淵摸他臉頰的時候,手心極燙,彷如豔陽。
世人的太陽有起有落,徐長卿的太陽卻永遠璀璨奪目,照得他自慚形穢。
無論徐長卿有多渴望時間停留在當下,日出還是到來了。
雲海盡頭宛如烈火燃燒般豔紅,隨後天邊霞光萬道,東升旭日從山巒的盡頭展露身姿,將原本在幽藍長夜裏披上雪紗的世間萬物,再鍍上奢華金邊。
正當二人因晨曦而睜不開眼時,一直懸而未至的第二箭,藏在日光中到來!
林淵這次甚至沒有費神去抓,隻抬起左手,意欲將其揮至山下。
落地短箭尚未揚起雪花,就有一人從右後側的樹木上高高躍下,手中匕首反射出刺人寒氣。
未待徐長卿動身招架,仿佛後腦勺也長有眼睛般,林淵抬起右腳,用後腳跟踢起一粒凍硬的小石子,直奔林中刺客射去。
以一敵二。
朝徐長卿而來的刺客,同樣被日光影響視線,看不清來物是何,隻得在空中側身避開,狼狽落地。
他才剛準備整頓攻勢,便被背光而立,反應過來的徐長卿用吹箭筒射中眼球。
與此同時,林淵迎麵擋下的短箭,先刺客一步滾下山崖。
既然如此,那刺客必定至少有二人!
在徐長卿環顧四周之際,林淵頗有默契地與他背靠背,迎擊射箭的另一名刺客。
中毒的持刀刺客笨重地倒在地上,臉色青黑,口中含糊不清,這份醜態激起他同伴的怒火。
第二個刺客咬緊牙關,目眥俱裂,從樹林中跑出的瞬間,舉臂朝林淵連射三發弩箭,竟是魚死網破的攻勢!
右腳落地,林淵一直未動的慣用手終於抽出腰間彎刀。
徐長卿未敢回頭,卻仍能從地上長影中窺得林淵無懈可擊的迎敵姿態。
即使不能運轉經絡內力,即使厭惡聖教作派,不曾懈怠修煉的林淵,麵對區區刺客,還能一展教主威勢。
因曾在輕功上遠不及左護法鳳真,林淵苦加修煉,不求身輕如燕,隻圖在白刃戰中風馳電掣,無人能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