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為忍住淚水,林淵隻輕輕搖頭。他又突然意識到徐長卿看不清,就掰開他的手掌心,用手指粗魯地描繪出一個“不”。
居然和六年前一個習慣。
徐長卿還是忍不住地笑出了聲。
雪越下越大,仿佛正夜以繼日地為雪山織一件無暇新衣。雪花聲勢浩大地越過樹木的遮擋,星星點點地帶走徐長卿的體溫。
徐長卿此生牽扯的因果比雪花還多,林淵當然無法逐一伸手擋下。
在徐長卿眼中,林淵那些被旁人認為不合時宜且愚蠢幼稚的舉動,也頗有魅力。隻可惜林淵是聖教教主,還是蔡姑娘命定的相公。
始終得不到。
徐長卿繼續勸林淵離開:“快走吧……等雪積起來,就不好走了……”
盡管內心通情達理,徐長卿也舍不得林淵。
他不想林淵功敗垂成,也不想獨自在這天寒地凍的荒蕪之地死去。他得快些咽氣才行,這樣才能死在林淵眼前!
即使林淵會傷心難過,也是他徐長卿應得的!
本以為自己一早看破生離死別,但當黑白無常終於站在眼前,徐長卿還是異常慌亂。他渾渾噩噩,身體忽冷忽熱,甚至覺得已經身首異處,落入十八層地獄。全靠聖藥在五髒六腑中帶來的疼痛,令他還保有一絲清明。
真是諷刺。
不過他的一生向來諷刺。
愛他的人總會離他而去。
他愛的人卻求而不得。
“你走吧。”
徐長卿像初生嬰兒一般,握緊林淵停在他掌心的手指尖。
“快些走吧。”
快說幾句好聽的,騙林淵留下來,要不是為了保護他,或許自己早就回到師父身邊。
林淵得負責,他必須負責!
“翡翠約好了時辰……他跟我們約好了時辰……”
此生如此命苦,他一定要在最後討點兒甜頭!
徐長卿艱難地壓下萬千心緒,終於說道:
“你快走吧。”
林淵從徐長卿的掌心裏抽出手指。
他要走了。
徐長卿僵硬地擠出一個故作輕鬆的笑容,正想說兩句像樣的離別贈語,卻被林淵粗暴地捏住下巴。
他的手很熱,徐長卿感覺到林淵正居高臨下地審視自己,將炙熱的呼吸噴到臉上。
林淵的語調極其古怪:“你想命令我?”
因為靠得過近,他的發絲涼涼地滑過徐長卿的臉龐。
林淵繼續說道:“如果你想我聽你的,那你親我一下。”
他用拇指大力摩挲徐長卿發白的嘴唇。
“要親在嘴上。”
徐長卿不敢動彈,也無法動彈,他想,我一定是瘋了,我已經區分不清春夢與現實了……
紛飛大雪攜狂風席卷而來,但林淵將徐長卿護在身下,他低下頭,笨拙地輕吻徐長卿的唇角:
“你不願意親我,所以我不聽你的。”
林淵為徐長卿披上毛毯,再將他背起,為方便在山上攀爬,還取出繩索將二人捆在一起,難以分離。
若是尋常日子,這般大雪,陳家已經封鎖雪山,以免采藥人摔落山崖,白白送命。
林淵卻要在這種氣象裏,翻山越嶺,找出救回徐長卿的方法。
“那毒針被他含在嘴裏有一段時間,毒液應該少了些,絕對來得及。”
林淵站起身,反手為徐長卿理順鬢角垂發,見徐長卿一臉難以置信,忍不住再側頭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吻。
唇下的皮膚如冰般寒冷。
但林淵還是堅持道:“一定有藥石可醫。”
林淵邁開腳步,開始往另一個方向邁進。積雪漸厚,他不得不走得更慢,更穩。
徐長卿如夢初醒般回過神:“教主!快把我放下去!”
林淵走到死路前,用五指抓緊峭壁上的石頭,向上攀爬:“我不會丟下你的。”
徐長卿不敢在他背上掙紮,隻得再勸:“你走錯路了,你在往錯的方向走……”
林淵在換氣間隙回答徐長卿:“沒有錯,我自小在雪山長大,認得近路。”
“你會趕不回總舵的,時間不夠了……”
林淵雙臂使勁,即使背負另一名成年男子,仍以驚人的爆發力徒手爬上山坡:“或許吧,沒到最後一刻,誰都說不準。”
徐長卿的話語逐漸帶上哭腔:“你根本沒必要救我,我騙了你,其實我吃過聖藥,即使解去毒藥,我也會發狂致死,我不值得你這樣做……快回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