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君視線越過人群,直直投在薑無身上。
深秋霜重,打在她單薄的衣裳上,讓她忍不住顫栗,奈何身上結了繩索,動彈不得,顧長君不由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薑無厲聲喝道:“還不快退下?”
顧長君出身青樓,昔日兩人大婚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如今帝王下令禁足數月,便已懷有身孕,難免讓人深信不疑。
朝堂之中固然是肅靜默然,然而群臣心中早有思量,愈發看不得此時顧長君的模樣。
書嬈早已料想得到,當即道:“還請皇上明鑒。”
詭異的沉默,無疑是最有力量的逼迫。
薑無望向顧長君,四目交錯,卻毫無當初彼此的靈犀情意。
對視良久後,大殿內驟然一道清亮笑聲傳來。
顧長君吃吃笑了起來,身上繩子綁得結實,她掙紮了幾下,方才跳到書嬈跟前。
眾人不察,隻聞書嬈尖叫一聲,便被顧長君結結實實地推倒在地。
顧長君合掌笑道:“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母後啊,你怎麼忘了?”
眾人愕然,隻見顧長君又是傻笑,又是瘋言瘋語,說些不相幹的話語。
她瘋了!
此時人人想起謠言,不疑有他,隻堅信顧長君癡瘋的事實。
思及這場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又不免感歎一句。
山雨欲來風滿樓,薑無眸底暗流湧起,竭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顧氏懷有龍嗣,然而心智有傷,以故朕將其安置後宮,書貴妃是在懷疑朕?”
書嬈痛極,卻不想薑無如此維護顧長君,隻得連聲道:“妾身,妾身委實也是遭人蒙蔽……”
話音未落,薑無已然幾步下來,將顧長君打橫抱起,從她身側匆遽而過。
顧長君懂得審時度勢,並不拒絕。
及至無人之地,薑無放下了她,替她將身上繩索解開。
甫一得了自由,顧長君方欲逃脫,卻驀地遭薑無一把攥住了手腕。
“疼……”顧長君眼眶即刻蓄了溫熱液體,仰著頭,白兔兒似的乖順盯著他,“手腕斷了……”
薑無有一霎時的動容,手上一鬆,顧長君即刻抽回了手,似是受了極大委曲,將手放在口邊嗬氣,旋即又眼巴巴地望著他。
絲毫不見當日對他的怨毒神色!
可她最是恨他的。
薑無不禁問道:“顧長君,你還記得,我是誰麼?”
他自然不信她是瘋了。
宮裏謠言何其多,薑無要冷落顧長君,所以忍了數月未曾見她。
但他一直有托孫國安相照,她怎麼就能瘋了呢?
孫國安為何沒有告訴他半句?
顧長君的眼神清冽,含露雙目一眨,小心翼翼地拉過他的衣袖:“阿無,你為什麼都不來找我?”
話語逐漸哽咽起來,眼眶也忍不住紅了,她說:“屋子裏有蛇,可我喊了你好久,你都沒有出現,晚上打雷的時候,院子裏的老樹被劈成了兩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阿無,你是不是……”她瞬間將頭低了下去,聲如蚊呐,“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說這話時,她的身子不住顫栗,手指幾乎要攥不住薑無柔滑綢衣。
握不住的,就像當初她也握不住一樣。
正當她失神,想要鬆開手之時,薑無卻驟然一把將她雙手握在掌心之中。
顧長君駭然,掙脫不開,甫一抬眸,便撞入了薑無深如寒潭的曜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