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經曆的東西太多了,什麼樣的風暴颶風沒有安然無恙的渡過,同樣在這無盡歲月流逝之中見識過太多的天驕叱吒風雲,但是這蒼茫世間隕落最多的也是這些所謂的絕世天驕。
可是真正能夠站在那山巔,並且能夠屹立不倒的蓋世大能又有幾何?
其實說到底,在這修煉一途的半山腰之處夭折的天驕的大部分共通之處就是……有人等煙雨,有人怪雨急。
說通俗點,就是他們……心太急了。
倘若一個人連克製自己的情緒與欲望都無法收放自若,那又何談去挑戰一路而來的諸多強者與對手?
連心中的另一個自己都無法戰勝,怕是連戰勝旁人也是無稽之談。
真正的強者,本就是欲望和克製之間的較量。
那無關修為高深淺薄,那關乎一個人的路究竟能夠走多遠。
江路此時雙目微閉,如此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他方才緩緩睜開雙目,不過此時若是觀察他的雙目卻是可以發現任何的光芒璀璨在其內湧動,反倒是頗為的平靜溫潤。
隻是也唯有江路與老者知道在這平和溫潤的瞳孔深處究竟湧動著何等的波濤洶湧。
江路漸漸回過神來,旋即便是神色鄭重,對著老者又是尊敬無比的施了一個晚輩之禮。
“多謝前輩點撥之授,小子江路受之有愧。”
“嗬嗬,江小友此話嚴重了,老夫也隻是順口提了一嘴,不過江小友這番悟性倒是不錯。”
“江小友,在你的內心深處的所經曆之事,老夫也同樣看在眼裏,你的表現即便是連老夫也唯有驚歎不已啊。”
“這世間要想成為真正的強者,或許超世之才不過其次,堅韌不拔之誌方為首要。”
“你的這番韌性……難得啊。”
老者蒼老麵龐之上有著掩藏不住的欣賞與讚譽。
“前輩謬讚了,小子愧不敢當。”
江路卻是神色頗為平靜,並未因老者的一席誇讚之語而自持孤傲,旋即又是恭恭敬敬的對著老者施了一個大禮,他這三番兩次的施展禮數倒並非是作秀,而是發自內心深處的尊敬。
因為一個如此高深莫測的前輩,麵對著他這點微末都談不上的實力卻依舊能夠做到如此地步,即便拋開他點撥之授不談,就光論他能夠平心靜氣的像一位朋友一樣與他交談,隻是這一點便是值得他去尊敬與崇拜仰慕,即便不論他到底處於何等目的。
什麼是真正的強者?
其實在江路的心中,修為高深莫測的並非算得上是真正的強者,而是無論你的境界修為達到了何等地步,依舊是能保持著本心,不持強臨弱。
而是無論上到哪一層的台階,階上有人在仰望你,階上亦有人在俯視你,你抬頭自卑,低頭自得。
唯有平視,方才能夠看到真正的自己。
在江路的心中,眼前的這位老者便是如此,這才算作是真正的強者。
“江小友兩次提到愧字,讓得老夫也是有些慚愧啊,就連小友如此年紀便是知道愧之一字,知道受愧於人,老夫如此年齡都無法參透這愧字,幸得小友提點,方才有所感悟,說來真是慚愧之至啊。”
老者麵露緬懷的望著上方天空,似是想起了什麼頗為久遠之事,本就滄桑目光在此刻仿若看盡了人間疾苦一般。
“我輩中人,無拘無束,不法不禮,流芳百世不必,遺臭萬年無妨,但求無愧於天,無愧於地,無愧於己。”
“但是老夫當年也同樣有愧於人,至今想起,依舊是意難平啊。”
“意難平啊。”
江路望著老者那滄桑緬懷目光,眼芒一閃,若是之前他還有些不解為何老者會平白無故為他破出心境,斬卻心魔即便是再如何欣賞他,想來也不會如此大費周章。
可是他敏銳的察覺到老者這緬懷之語應當不是無的放矢,想來之後還有著其它的話要對著他說,而且他有種直覺,就是老者……有求於他。
隻是就是不知是何等之事,即便是連眼前這位老者的實力也無法解決。不過江路卻不會以為老者會讓他去送死,因為若是他想讓得他死的話,恐怕也隻是嘴皮子動一下的事。
按照他江路的推測,老者的實力應該是達到那一步了。
不過江路卻並未說出口,那等層次的力量不是現在的他所觸及的,即便隻是自嘴中吐出。
即便隻是提起,也萬萬不是現在的江路所能夠承受的。
那是……言出法隨。
不過江路卻並未因此反感老者,也不會因為老者之前是帶著目的性而不知好歹的帶著另類眼睛去看待老者。
畢竟無論如何,老者之前所賜的造化說難聽點,已然是將報酬付掉了。
那等造化是老者以他那深不可測的力量以及曆經風雨洗禮而得來的總結感悟,所以即便是這席話語已經夠江路受用終身了。
良久。
老者緩緩的將滄桑緬懷目光收回,將目光落在江路的身上,他似乎也是有些難為情,稍微整理了一下說辭,便是有些尷尬,卻又眼瞳深處帶著一絲希冀之色的緩緩開口:“老夫有個不請之情,不知小友……可否幫老夫一個忙,或者說實現老夫的一個願望,事成之後,呃……其實這件事對於小友來說,也是天大的造化。”
“呃……不過江小友也不必著急回答於我,說來也是老夫唐突了。”
老者那等擁有著毀天滅地般的力量手段大能前輩卻是在此時有些語無倫次,表情有些尷尬,他並未用自身修為去壓迫江路硬著頭皮迫使他去應承,更未用剛才所賜予的造化去旁敲側擊的脅迫他作前提來讓他被逼無奈去做妥協,反倒是這般實打實的說出。
但在江路眼中這已然是他不得不拒絕的理由了。
江路笑了笑,眼神溫和陽光的望向略微有些舉無手措的老者,此時的他,哪還有著半分蓋世大能的威嚴,卻更像是一個鄰家老爺爺。
不過江路卻並未有任何動作,隻是就這般笑眯眯,麵色溫潤的望向老者。
一道清亮溫和的聲音也響徹而起。
“不論前輩有何請之有,晚輩接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