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設香結盟(3 / 3)

張小辮兒原本十分酒意,早被眼前這明晃晃的利刃給嚇得醒了一多半,再定睛仔細一看雁鈴兒,方才赫然醒悟,暗道一聲慚愧,竟沒分辨出這少年是個女扮男裝的美貌小娘子。綠林中最忌戲嫂欺妹,這是三刀六眼的罪過,真被人家當場剁翻在地也沒什麼好埋怨的。饒是他張三爺剛剛還自誇英雄了得,此刻也被唬得氣也不敢出,屁也不敢放了。

雁排李四見這場麵不尷不尬的豈是了局,連忙打個圓場。他說早就風聞,在靈州城裏有個稀奇古怪的說書先生,能講諸般袍帶公案類的大書,凡事經由他口中說來,果是好聽,更能卜算吉凶禍福的興衰運數。咱們雁營今天晚上就要出城殺敵,兵凶戰危,生死難料,看現在天色尚早,既然喝過了酒,我等不如去街上閑耍一回,聽那先生講幾段故事,再問問他雁營此去征戰,鈍利究竟如何。

張小辮兒求之不得,趕緊說正合心意,當下隨著眾人一同前往,這正是“要知古往今來事,須問高明遠見人”。

此時粵寇圍城,城中家家關門閉戶,茶館裏早已經沒人去了,隻好到那說書人的家裏去尋他。一行人轉街過巷,最後來到一座精潔雅致的小院跟前,上前叩開了門,便有一個童子出來詢問來意。張小辮兒等人說明要找說書的先生講書,付過了茶資,就被引到堂中,眾人分職位高低在兩邊客位依次落座。

不多時那說書人出來相見。隻見這位先生,不過四十來歲,頜下留著短須,白淨麵皮,體態消瘦。他自稱以說書講古為生,偶爾給人算命,也一向都是陰陽有準,但從來不用四柱五行,更不需推演卜算,隻需察言觀色,就能知道來者的進退生死。別人問他從哪兒學來的這等本事,他卻隻推說是博古方可通今,講書講得多了,自然能夠明白世間造物的興廢之理。

雁營潛出城外伏擊粵寇是軍機秘事,自不能輕易泄露,另外張小辮兒自恃有林中老鬼指點,怎會信一個說書人說些有的沒的。隻是既然來了閑耍,也不能不討個彩頭,所以就直接問那說書人,倘若我雁營臨陣作戰,兵甲鈍利如何——也就是問問他勝敗征兆。

誰知那說書人一見張小辮兒,竟然吃了一驚,當堂怔了半晌,臉上更是變了顏色,道聲失禮了,在下萬不敢在列位官長老爺麵前賣弄見識,說罷就要端茶送客。

雁排李四是響馬子的脾氣,點火就著,哪受得住一介市井說書之人如此怠慢,聞言勃然大怒,啪地拍案而起,拽出刀來罵道:“恁般不識抬舉?你這廝雖不長進,卻也是有兩個耳朵的人,難道就沒聽說過咱們營官——靈州張三爺的赫赫大名?且看爺爺割了你這兩隻沒用的耳朵!”

那說書先生卻絲毫不為所動,他也是個極倔的性子,神色傲然,嘿的一聲冷笑,隻道自家從來不肯說虛妄之語,但張營官的事情非同一般,說不得,不敢說,說了必死。眼下倘若用強相逼,那麼是殺是剮悉聽尊便,死得倒還利落些。

正是:“隻因算盡人間事,惹得殺身禍一場。”欲知這位說書人窺破了哪些端倪,其中又有多大的禍端,才讓他抵死不肯明言,且聽《金棺陵獸》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