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楊貴妃 第九節馬嵬驚變(1 / 3)

第四章楊貴妃 第九節馬嵬驚變

自從六月四日哥舒翰被迫統兵出關以後,興慶宮裏的玄宗就不時召集官員聚會,眼睜睜地盼著潼關方麵的捷報,哪知聽到的卻是一個又一個令人沮喪的消息。玄宗非常氣憤,後來,幹脆不大去理睬那些使者了,情緒煩躁低落到了極點。

六月九日上午,玄宗又接見了哥舒翰派來的告急使者後,一下子手足無措,隻能派原劍南將軍李福德率領臨時訓練的3000多監牧小兒奔赴撞關救援,但遠水怎麼解得了近渴,沒等李福德等人趕到作戰地點,崔乾佑已經攻破潼關了。

到了傍晚,報告平安的烽火沒有燃起來,玄宗就知道是潼關出事了。頓時,一種不可言狀的恐懼吞噬了他的全身。他知道潼關一破,長安旦夕難保,這位君臨天下45年,素有吞並四夷之誌的大唐天子,終於為自己的安危擔憂起來了。

六月十日,玄宗召集百官商量對策,在嚴峻的形勢麵前,百官惟惟諸諾,誠恐誠惶,誰也拿不出對策。於是,宰相楊國忠首先提起了“幸蜀”的建議。

“幸蜀”是楊國忠早有打算的事,安祿山起兵,打的是誅殺自己的旗號,楊國忠不能不為自己的安危考慮,因為四川是他的根據地和勢力範圍,於是他早就命令自己的心腹,在通往蜀州去的路上作好準備。又讓劍南副使崔圓在蜀增修城池,建置館舍,儲備糧食器物,給自己留個後路。這時見形勢如此危急,皇帝安危不保,於是就打出了幸蜀的旗號。

大敵當前,不能帶領敢死之士,親征平叛,而是帶著百官往西麵逃跑,這對於素有雄心壯誌的玄宗來講,畢競是個不光彩的、極其痛苦的選擇,玄宗低頭想了半天,沒有表態,朝會就這樣不了了之。

六月十一日,楊國忠又召集百官,繼續商量對策,情形仍和昨天一樣,百餘名大距仍無一人發言。隻有監察禦史高適—一個有軍事才能的邊塞詩人,提出了自己的見解,他認為,潼關失守,京師可危,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但現在還可以實行緊急軍事動員,以百官子弟與城中豪傑丁壯為主組成10萬大軍,和敵人決一死戰,也許不失為最後的計策。

高適的意見表現了這位邊塞詩人的膽識和勇氣,但卻遭到大家一致的反對,剛剛活躍了一下的空氣又沉寂了。

楊國忠流著眼淚,嗚嗚咽咽地說:“敵人已經進關,怎麼也來不及了啊?”嗚咽了一會,他又用不大的聲音說:“人們上書告安祿山造反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皇上就是不相信。今天事情到了這一步,不是宰相的過錯啊!”到這個時候,宰相卻想著推脫責任,洗刷自己,是何等的讓人失望啊!百官心裏很不是滋味,但隻是互相望望,誰也沒說什麼。

下午,長安的形勢更加嚴峻了,城裏的士民百姓到處奔走,不知道該怎麼辦,東來的難民一群群地擁進長安城,他們想著天子腳下也許會安穩一些,然而這裏的形勢卻並不樂觀。商店全部關門,市裏一片蕭條。難民們擠在屋簷下、牆根邊,哼著他們逃難時聽到的歌:“鄺山新鬼哭,洛陽女兒愁。金釵拋河裏,黃裙逐水流。”歌聲淒滄悲涼,如怨如訴。

難民們的情形給長安城罩上一層恐怖的色彩。

國忠、高力士、韓國、彼國夫人們一起進人興慶宮,勸玄宗早定幸蜀大計。

六月十二日清晨,大唐皇帝照例上朝視事。但百官上朝的不足十之一二,來了的在竊竊私議,也有來了隻站一會又走了的。

幸而,宰相楊國忠、太子李享等都按時到了。

玄宗在會上宣布了“親征”的決定,又宣布了幾項重要的官員任命詔令:摧京兆尹魏方進為禦史大夫兼置頓使。京兆少尹崔光遠為京兆尹,邊令誠為西京留守將軍,掌管宮圍鎖鑰。皇子穎王李瓏為劍南節度大使,即日出閣赴任。龍武大將軍陳玄禮,整頓禁衛部隊,隨時準備出發,隨駕親征。

然後,又派了幾位宮員,由金吾衛中調出幾名郎將,分別統禦長安、萬年兩縣招募的新兵。

最後,皇帝又命令剛從河東地區調回的皇子永王李麟人宮見駕。

再沒有任何人說一句話,最後一個朝會默默地散了。

從上午開始,興慶宮內開始悄悄地搬運物件,車輛載著宮中的財物,從夾城秘密地運出城外勤政樓上,皇帝和楊國忠、太仆卿、太府卿、少府監、左右監門。將軍們正在議事,有人不時記下點什麼興慶宮已經戒嚴了,不許隨意出人。勤政樓上討論的,則是“親征”中的有關財貨搬運和物資供應問題。

最後,根據高力士的建議,皇帝和貴妃今晚住在太極宮,明天天亮之前從禁苑西門出發玄宗又特別關照貴妃,要她通知韓國、虢國二位夫人,並讓她把想帶的人通知上貴妃默默點頭答應,淚水潸然。

天寶十五載六月十五日黎明,夜色尚未完全消退,黎明的青蒼之氣在天邊徐徐湧動。禁苑西邊的延秋門下,禁中左右羽林軍的騎兵四十人一隊,排成五隊,從城門慢慢出來,有三隊先往前走,兩隊則留下充作護衛。

平時不太啟用的通光殿,此時燈火通明,如同白晝,玄宗在殿上作著辭別帝京的最後安排。在他的身後,右邊站著全身戎裝的高力士,左邊站著龍武大將軍陳玄禮。皇帝的前邊,宰相楊國忠和太子李亨分侍左右。

貴妃沒在殿上,她坐了帷車在下邊等著,盡管是非常時期,貴妃仍保持著不參與政事的習慣會兒,皇帝下殿了,來到貴妃車旁,在高力士的攙扶下上車。

一隊龍武軍的騎兵在指揮隊伍出發,先走了八輛車,後邊一隊騎兵護送,再走八輛車,仍由一隊騎兵護送。不用說,車裏裝的全是皇宮中的重要物資。

車隊走完了以後,陳玄禮過來請皇帝車駕出發皇帝的車隊就排列在通光殿前的廣場上。前麵一輛導路車先行,16名騎兵衛士相隨。接著又是4名龍武軍的軍官。8名內侍,然後是皇帝和貴妃的車輛。緊跟在帝車後邊的,是兩輛備用車和四輛大型從車,後邊又跟著十幾輛侍從車。

出宮之時,這一支隊伍還是很有秩序的。

到延秋門時,東方已有曙色。玄宗和貴妃臨出城門時,不約而同地揭開車帷向外觀望。他們望著曙色青蒼中的禁苑皇宮,又互相對望了一眼,誰都不說話高力士已騎馬等在城外,見帝車到來,上前低聲報告“陛下,前麵的車已過便橋,沿途秩序很好,請寬心。”皇帝回答一聲,回頭再望城垣,忽然老淚縱橫,泣不成聲高力士不忍再看,勉強說聲:“陛下珍重!”也不禁悲從中來,嗚咽流涕了貴妃緊挨在玄宗身邊,幾乎是把老皇帝擁在自己懷裏,試圖用自己的身體給他安慰。她替玄宗擦拭著眼淚而她的淚水卻不時滴到玄宗臉上。

大唐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和他最心愛的妃子,在車內緊緊相擁,抱頭而泣,像一對患難夫妻。

出了延秋門後,速度比剛才快了一點將到西渭橋時,楊國忠等人已在橋頭等待。楊國忠率領著朝廷部分官員、諸位蕃臣、外國使臣及一隊護衛士兵。

官員們的車隊分為三批,第一批跟在帝車後邊,第二批和第三批眼在隊伍後麵過了便橋,楊國忠建議,把便橋燒掉,以減少這條路的壓力。

玄宗毫不思索地說:“士民都在逃命,怎麼要把橋燒了呢?”他讓高力士站在橋頭,看著大隊人馬過去。

過了便橋之後,前進的速度緩了下來,高力士發現原先安排在這裏侍候的內長侍王洛卿等人均未在此,心裏感到詫異。於是,他派人在車隊前10裏巡路,又派40名龍武軍開路。

車隊過便橋10裏後,行進速度更慢了。而且又接到報告,在長安和鹹陽之間負責聯絡的人員逃走了,隻剩下一個人向高力士報告路上發現昨日逃出的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