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66節(1 / 1)

第五章 第66節

1987年,5歲上海女孩的宣言:我要和費翔結婚。

這是1987年。我已經五年末回上海了。這次在蛇口采訪後,經廣州,於淩晨近4點到了上海。“儂看,”小車司機對我說,“人家都開始早上的跑步了!”我向車窗外看去。用眼睛看到的是做晨跑的人,用心看到的是梧桐樹。街兩旁的法國梧桐,在街中間交叉起來,掩映著整條整條的街道。路燈從梧桐葉的縫隙裏投下斑駁的光,煞是朦朧迷離。

走進老家。屋裏一股什麼味兒?一股無人住的屋子的味道。不過我能毫無差錯地分辨出這是我家的味道。一個家庭有一個家庭的味道——攪拌著主人身上的味道和家具、食物的味道。

這一件件落滿塵土、蓬頭垢麵的家具,於我便像故居的老人那般的親近。

在老家我渴望聽到親人的聲音。有了,擰緊那隻老式座鍾的發條,看看還能不能響?響了!嘀嗒嘀嗒響了。半小時還“當”的敲一下。總算除了我,還有別的什麼存在著。

“歸來吧,歸來喲……”我下意識地哼了這首由費翔唱響了的歌曲。隻哼了一句,自己就被自己嚇著了——這屋裏怎麼有人聲?

我到同學家裏吃飯。鄰居家的女孩小蘭蘭來了:“我要聽費翔!聽費翔!”

“儂也知道費翔?”我俯下身來打量這個穿著汗背心、三角褲的五歲頑童。

“我頂喜歡費翔了。”她極開心地笑著,彎彎的嘴占去1/3的臉,“他麵孔好看,衣裳好看,我看見他要親他一記麵孔。”

蘭蘭把臉紮進被子裏,紮猛子似的。

“我要和費翔結婚。”蘭蘭紮完猛子越發神氣了。

“儂曉得什麼叫結婚嗎?”

“曉得。結婚就是吃一頓飯,擦紅紅(胭脂、口紅),吃橘子水。”

“費翔那麼大高個子,儂這麼小,人家要笑話的。”

“那麼我們晚一點進去吃飯。”

“那儂總是太小。”

“那麼等我長到10歲再結婚,長到20歲!”

“儂長到20歲,費翔就會長成老伯伯了。”

“那怎麼辦呢?”

蘭蘭,父母都是工人,既無海外關係,又和音樂無緣。蘭蘭比起父輩,接觸的世界大,受的約束小,於是生出許多奇想。

先有奇想然後方有突破。不過蘭蘭的這個奇想,似乎是上海風味的。我在街上看見一個上海媽媽對手推車裏的兩歲娃娃說:“櫥窗裏的阿姨好看嗎?”我便和這個兩歲娃娃一起向“櫥窗裏的阿姨”看去——一個個高鼻長腿的模特兒,說不上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好看的人就是這樣的?要不5歲蘭蘭怎麼這樣喜歡費翔呢!

如同我的上海老家盡管久無人住,我一跨進去便能聞出老家的味道,我一走到上海的隨便這兒那兒,盡管人異物變,總能一下就聞出:這是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