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天色擦黑,沙瑪一行才趕到海棠鎮。
住進阿侯山鷹包下的幺店子,沙瑪自稱疲倦就關了自己的房門。
在海底裏有段記載,當年英姐護送懷玉走到海棠鎮後,就被沙馬土司府的人抓了。
在留都南京的將軍府裏呆了好幾年,英姐才收到了陳圓圓的一封信,說是將軍同意將她和懷玉送進四川。
那時,吳三桂剛被封為平西王,受命領本部兵馬去平定四川。
將軍也收到了平西王轉交給他的一封文書,隻好安排兩個家丁送人上路。
執有將軍給的路牌,英姐和懷玉通過水路很順利地到了安慶。然後又從安慶包船到了湘西的鳳凰,一路上也還算是有驚無險。
從鳳凰到四川的重慶就全是崎嶇的山路了,在苗疆荒山,一行人天天都是曉行夜宿,跋山涉水,餐風飲露……
每到一站,都得出錢買路,其間幾次被人扣押,命懸一線。
從仲夏一直走到層嶺盡染的深秋,漫長的旅途上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的村落,萬戶蕭疏鬼唱歌的淒涼舊城。
02
民賊相混,玉石難分。大兵一到,盡行屠戮。或屠全城,或屠男而留女……
清軍用鬥大的字寫在大山石壁上的屠殺文告,將自己既蠻橫又凶頑的嘴臉,活生生地刻畫了出來。
那時的大西南餓殍遍地……先是張獻忠屠川,後是南明勢力與清兵來來回回地廝殺,不分勝負。
護送的家丁一個將近五十歲,大家叫他瞿爺。另一個家丁不過二十出頭,除了年紀更小一點的懷玉,大家都叫他小剛。
一路上,他們四人就像是一家兩代人。瞿爺的身份是清廷五品參將,英姐裝扮成他的小妾,令人看不出任何的破綻。
剛進湘西的山裏,在前麵探路的小剛就中了苗家的暗箭。
不愛說話的瞿爺也是後悔不迭,隻好將自己的身份換成了走江湖的鏢師。後來他憑著自己一身的好武藝,宴結交了不少的綠林好漢。
出了酉陽的地界到了黔江縣,這裏就應該是重慶府的轄地了。
當時,這裏在名義上還是南明永曆皇帝的屬地,實際上卻是大小軍閥各自為政。
清廷在四川的閬中設有巡撫,由一個叫李國英的人獨當一麵。永曆帝也任命原偏沅巡撫李乾德為川東總督,彼此的勢力可謂是狼牙交錯……
還有一個人叫朱容藩,原來是明朝通城王的後裔,在宗室裏基本上沒有任何的地位。
值此天下大亂,他的野心也急劇膨脹,主動向永曆帝奏請入川。
永曆帝本來就想聯絡川內的反清力量,笑著給他了一個川東兵馬總督的官銜。
朱容藩從湘西入川後,就聯絡大順軍的搖黃舊部,駐守於四川涪州。
幾年前,準確說就是永曆元年的夏天,清廷涪州總兵盧光祖攜帶大批擄掠來的輜重子女由重慶水陸並進,順江而下。
朱容藩得到消息後決定半路截殺,有利可圖的戰鬥很能激發士兵的鬥誌。在戰鬥打響之後,將士們人人奮勇,大獲全勝。
盧光祖慘敗之後,便從達州小路逃到了川北的閬中。
初戰告捷,朱容藩又聯絡忠州衛世襲武將譚文、譚詣、譚弘,協同其它抗清武裝收複了山城重慶。接著,這人就做起了春秋大夢,一邊私鑄金印,一邊準備自立朝廷。
朱容藩的胡作非為使川西和川南永曆朝廷委派的其它官員都感到十分憤怒,很快彼此之間就發生一係列的混戰。
南明永曆四川當局的自相殘殺,再一次給清廷提供了可乘之機,清兵又逐漸得勢。
03
那一天,官道上涼風瑟瑟,清波粼粼。遠遠地一抹山脈,連綿不斷伸向了天外。
一個清兵騎馬立在道路的正中間,橫著刀就是一聲暴喊:“蠻子,你們要往哪裏走?”
在前麵,有十來個麵色萎黃的鄉下人,立即就齊刷刷地跪了下來。他們一邊叩頭,一邊請求清兵饒命。
都說,天性柔弱的南方人,已經被強悍的清兵屠殺怕了,也被嚇麻木了。隻要衝來一個滿族的士兵,他們就立即五體投地,無人敢逃。
“沒用東西,可偏偏還敢留發不剃。讓你們繼續活在這世上,真是天理難容!”
隻見他反握著刀柄,讓刀脊貼住自己的前臂,又讓刀尖伸出自己的手肘,最後用左手抓住川民還沒有剃光的頭發,使勁地拉出他們頸項。
緊接著,他的右手肘向下一沉,就把一顆頭整整齊齊地切了下來。
噴出的血還沒有從天下落下來,第二道血柱和第三道血柱又向空中衝了起來……最後,十幾具無頭的屍體,被清兵用腳蹬進了路邊的陽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