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澤心裏五味陳雜,隻覺得所有的事情都攪合在了一起,讓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那兩名被留下的侍衛見許澤不動,便伸手推了他一把,口中喝道:“走!”
許澤腿腳本就發軟,被猛的一推,直接就跪了下去,膝蓋磕在青磚上,‘砰’一聲脆響。
侍衛可不管許澤疼不疼,直接一人絞了許澤一條胳膊,大步往宮外走去。
“唔……!”許澤咬緊牙悶哼了一聲,被折斷的右臂被這麼硬生生掰了一下,終究是沒忍住,活生生疼暈了過去。
宮中一場密謀良久的宮變正在進行,邊城的戰爭卻已經歇了。
常易再醒來,見的卻不是什麼帳篷床鋪,而是一間地牢,身下是雜亂無章的幹草,身上穿的是一件囚衣。
他傷的重,傷勢穩住之後一暈就暈了好幾天,這一睜眼就猝然受到了驚嚇,整個人都是蒙的。
“少將軍?少將軍醒了?”
耳邊有人說話,常易轉過頭去,見跟他一樣穿著囚衣的蔣計喜極而泣的跑過來,手裏端著一隻破了缺口的碗,碗裏有半碗清水,蔣計小心的將常易半抱了起來,將破碗湊近他嘴邊,道:“少將軍來,喝口水。”
常易就著破碗吞咽了幾口,有了些許力氣,問道:“蔣大哥,發生什麼事了,戰敗了嗎?”
蔣計一愣,幾瞬之後搖了搖頭,道:“少將軍,咱們打勝了,荊合殺了蠻子那邊的兩員主帥,蠻子退兵了,咱們……咱們中了圈套。”
他目光躲閃,有些不敢看常易,生怕刺激了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常易一眼,見他眼中竟滿是平靜,輕聲道:“說吧。”
“少將軍……。”蔣計哽咽了一聲,這碎嘴這種時候,不哭又更待何時,道:“荊合跟那兩名蠻兵主帥同歸於盡了,我們收兵回城,誰知當天夜裏就有京裏來的接任大帥趕到,當夜就宣了聖旨,說我們私販鹽鐵,本是滅九族的大罪,但是看在我們守城有功,就下了大牢,押回京城麵見皇上……他們連讓我們去把荊合的屍體找回來的時間都不給啊!”
說到這裏,蔣計再憋不住,一扯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常易異常的平靜,麵無表情的聽蔣計說完,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天,原本是想自己一個人服罪,誰知現在又牽扯進來一個蔣計。
常易眼神飄忽了兩下,啞著嗓子道:“蔣大哥,對不住……。”
“少將軍哪裏對不住我了?安心吧少將軍,咱們現在說結論還早,一切還是要等回京之後再說。”
常易閉了閉眼,問道:“我府中的人……常三和常管事,他們……。”
“少將軍放心,他們在別處關著,那新來的大帥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到底不敢真燒,這些人他一個都沒敢動。”
常易點了點頭,他腦袋上包著的紗布還沒拆,從蔣計的懷裏挪下來道:“讓我安靜會兒。”
蔣計果真一閉嘴,不說話了。
常易到底年歲不大,一顆少年心早已千瘡百孔,針線都縫補不上,心裏難怪的恨不得一頭撞死。
同時也有些擔心遠在千裏的許澤有沒有被牽累下獄,若是當真被牽累了……他常易這輩子欠的債,就是挪到下輩子都還不完。
許澤那裏也出事了的消息還沒傳到常易的耳朵裏,他還沒機會知道。
牢中的時辰不好把握,約是子時時候,有兩個獄卒過來,敲了敲牢門道:“常易醒了沒?”
蔣計慌忙轉頭道:“沒醒,少將軍傷的嚴重,哪兒就這麼快醒。”
獄卒不懷好意的笑道:“沒醒?這都多少天了,就是死人也該詐屍了,而且什麼少將軍,我們將軍還沒生兒子呢,讓老子來看看他醒沒醒吧。”
說著就要動手打開牢門。
蔣計再軍營裏野大的,好歹也做過一段時間的將帥,立時冷聲道:“怎麼?這還沒怎麼呢就隨提人了,常易是你們想提就提走的?”
他剛殺過人的戾氣還沒散,一時將獄卒給唬住了,獄卒眨了眨眼:“那……那……什麼叫私提?是我們將軍要見他,既然沒醒……。”
話沒說完,就聽常易道:“我見。”
獄卒一愣,指著常易大呼小叫道:“這不是醒了?”
常易坐起來,瞥了他們一眼,一個眼神就讓兩個獄卒靜若寒蟬,再不敢放肆。
常易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門口冷聲道:“開門!”
獄卒不敢耽擱,趕緊打開門,待常易走出去了才反應過來——我為何要怕一個階下囚?
“常易!”蔣計急了,忙跑過來扒住柵欄:“你真要去?”
常易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就走,鎖著手腳的鎖鏈在空蕩蕩的牢房裏拖出一串嘩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