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賈嬌嬌敘述剛發現的某些事情時,口氣也,嗯,當然不可能愉悅,但幾乎算得上是平和的。
並且已經能很好地把握話裏的分寸,不隱瞞她的令主子,但也不會太過描述某些讓人太過厭惡的事情。
蘭香對賈嬌嬌的態度一直有些奇怪,既是保護,又不會過分隱瞞,她希望賈嬌嬌永遠不用沾惹那些肮髒陰暗,但又不會在賈嬌嬌詢問的時候,刻意去將那些肮髒陰暗的修飾成什麼不現實的美好。
隻是盡可能一語帶過。
可事實上,賈嬌嬌對於某些事情的接受能力,比蘭香以為的,要強大得多。
二十一世紀。資訊大爆炸的時代,一個網絡女孩能獲取的信息是非常驚人的,宅鬥文宮鬥文倫理片啥的雖然不是賈嬌嬌的偏好,但誰沒有個文荒的時候?誰沒有遭遇雖然題材不是自己那盤菜,做菜的作者卻意外合心意,那菜色做出來後,居然也能讓原本不吃那種材料的人吃了還想吃的情況呢?
賈嬌嬌隻是沒有親身經曆過,沒有在現實裏頭及時理會察覺某些事情的本事,更沒有將從小說影視作品中知道的手段,運用到現實中來的狠心而已。
當然,當這些事情發生在自己親近的人身上時,確實將賈嬌嬌有些無措,但她很快就又輕撫著蘭香的頭發:
“呃,已經發生的事情,我也很遺憾,但我想他們應該會更希望你能好好的……
至於那些人,梁諳達說了由你處置,你就自己決定吧!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的蘭香,雖然我一直勸你嫁人,其實也希望你嫁人之後,還能回來繼續工作,呃,我是說,當差。”
賈嬌嬌說到這裏有些尷尬:
“我不知道你有過未婚夫,也不知道他出了那樣的事情,幾年前……
那時候我居然還勸你嫁人,還在侍衛裏頭玩笑著給你挑對象——
對於這點我很抱歉……”
蘭香搖了搖頭:
“您不該說這種話的,道歉……奴婢哪裏受得起?我知道主子對我好,幾乎沒有把我當做奴婢,可奴婢就是奴婢,您不該這麼說,要是將底下人的心養大了,您偶爾端起威嚴來,恐怕反會惹人生怨;就是始終和氣,也保不齊哪個就生了得寸進尺的心思。”
賈嬌嬌十分受教:
“是是是!可這不是沒外人嗎?”
蘭香歎氣:
“主子您對我可真有信息,我都沒把握自己能一直不變呢。”
賈嬌嬌也歎氣:
“人都是會變的,就是我自己,比起我剛穿……剛進宮的時候,不也都變得自己都快不認得了嗎?
隻要知道自己是誰,能站在什麼位置,能做到什麼事情,絕對不能碰觸的又有哪些,也就是啦!
我看你一直就做得挺好的。”
蘭香緩緩離開賈嬌嬌的膝頭,先是臉頰,然後是雙手,最後整個人站回一個奴婢該站的位置:
“是,奴婢會始終記得本分二字的。”
她家族不顯,又沒有長輩庇護,能一路走到今天這一步,除了剛進宮不久就十分幸運地得了一個老嬤嬤的青眼之外,憑的也就是本分二字。
她日後要求個善終,最能倚仗的,也是這二字。
賈嬌嬌也能明白這一點,所以對於蘭香拉開的距離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沒說什麼:
主仆之分讓她們終歸不能成為真正平等的閨蜜,縱然賈嬌嬌自己並不在意這種等級差異,但在大環境如此的時候,最好還是不要讓蘭香失了分寸的好。
蘭香也確實很懂得分寸,她一邊答複梁九功:
“多謝諳達好意。那些人依照國法家規,該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了吧!隻是關係族望家聲,我也相信那樣人到底隻是少數的,還望諳達幫忙周旋一二,務必要低調處置了才好……
她所出的女兒,總是阿瑪的女兒,若是不知情,就罷了,若是知情,也請悄悄處置了,別驚動她夫家,到底她的孩子也是我阿媽的外孫;至於那個男孩……”
蘭香遲疑了一下。
她剛知道那些事的時候,真是恨不得將那兩個狠心無恥地一刀刀剮了,就是那孩子也是該死;但情緒緩下來之後,也不得不承認,那孩子也是個倒黴的,又想拿他如何了。
隻是真到了要她出口寬恕的時候,到底遲疑了好一會兒,才說得出口:
“那男孩,給一兩個老實本分的老仆,讓他帶著他額捏的嫁妝,自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