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上)(1 / 2)

轉眼已是二月二十五,雨村半依靠在炕頭上,看著喜順兒領著一幹仆從忙裏忙外的收拾東西。雨村本想早些回四合院,佛門清淨地,他一俗人在此處住著,多少有些別扭,隻是受著傷喝了不少的酒,又被水湛折騰得狠了,竟是發起了高燒,大病一場,想走也走不得,隻好應了水湛的話,在這天齊廟裏住到了靠墾兒,因會試報名是填的地址是那四合院,恐報喜的報錄人找不著地方,這才準備收拾著回去。

時雨村頭仍昏昏漲漲,渾身酸軟的沒有力氣,自那日後,水湛果然沒有再回來看他,倒是常常打發人送些新奇物件兒過來,雨村俱是強打著精神應對,並不讓來人看出絲毫病態,是以水湛隻以為雨村身體已然恢複,隻貪戀那紅梅花豔,沒舍得離開。

生病最忌諱鎮日在屋裏待著不透生氣,見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雨村便想著出去走走,遂命仆從先把行李等物送回四合院,隻領著喜順兒出去轉轉。

起先喜順兒曉得了雨村想法,哪裏肯應,他原先想把雨村嚴嚴實實裹了,再找輛馬車一路送回去,穩穩妥妥,也見不著風,必不會使雨村病情加重,誰料想雨村想出去轉轉,若隻是在這小院裏轉轉便也罷了,可這位祖宗竟然想去逛戲園子聽戲!一時喜順兒隻好攔著雨村哀嚎:

“哎呦,我的公子,我的祖宗,您快饒了奴才罷!您這正生著病呢!若是讓王爺曉得了,還不扒了我這一層皮啊!”

雨村聽了很不以為然,從炕頭上爬起來,將衣物一件一件的套身上,道:“王爺麵前我給你擔著呢!況且這些日子你瞞著他的事兒還少了,要扒你的皮也夠扒個十次八次的了,行了,別在那兒假哭了,快安排一下是正經。”

不一會兒,雨村身上這衣服穿戴停當,卻是水湛新送來的雨過天青之色的儒袍,隻又比之前那件厚了三四分,頭發整飭起來,同色綢帶係好,對著鏡子一照,人有了精神,這麵色便比前幾日好了五六分。

喜順兒見雨村麵色好,想想雨村也在這屋子裏頭憋了七八天,便沒有多阻攔,待出門時,又給雨村披了件鶴氅,戴了個狐狸皮帽子才作罷了。

天齊廟離著沁芳園不遠,馬車走了沒多久,便到了。下了馬車,雨村駐足,從外麵看這戲園子隻似個二層小樓,與普通茶館無異,大門正中,使隸書厚重的寫了“沁芳園”三字,隱約聽著裏頭有調弦弄索之音,想必這一出戲還未開始,遂對旁邊喜順兒道:

“咱們來的還真是時候!”

言罷,抬步進了門,方才曉得這戲園子與普通茶館之不同,裏頭是一座方形大廳,廳中靠裏的一麵建著戲台子,三麵蓮花雕花矮欄杆,有那剛學習的小童往那台子上搬道具。廳中心空著,牆四麵都是二層的樓廊,有那夥計見雨村衣著光鮮,忙過來引著他主仆二人上了二樓。

在那微微側對著戲台子的位置坐下,因雨村吃著藥不能喝茶,隻點了一壺白水,並一碟子棗糕。

雨村正拈了一小塊棗糕吃著,忽聽不遠處有人叫道:“雨村兄!”

雨村聽到叫聲,抬眼四顧,正看見張廷玉從對麵樓上繞了過來,還沒走到跟前,便道:“好你個賈雨村!自會試考完,便不見你人影,去高升客棧找你,老板隻說道你搬走了,今兒個可讓我逮到人了!可不是要好好的罰你!”

雨村這幾日來第一次見到熟人,心裏高興的很,道:“愚弟是有苦衷的,當不得衡臣的罰!”

說著,起身給張廷玉讓座。

廷玉忙把了雨村的手,道:“兄今日可不是一個人,會試完也不曉得成績如何,鎮日裏揪著個心,遂叫了幾個同窗出來鬆快鬆快,雨村便過去一起如何?”

雨村聞言道善,遂跟著張廷玉一路過去了。

及至跟前,果有兩書生相坐交談,見雨村並廷玉過來,起身迎接,張廷玉指著其中一二十*歲書生道:“這是常熟汪繹,字玉輪,號東山,為人最是疏狂成性,他待要與你發瘋,雨村再不必理會他!”

聽張廷玉如此介紹,雨村粲然一笑,又瞧他腰間腰帶打了幾個扭兒,全不平整的樣子,廷玉之言大約是說對了七八分的。

張廷玉見雨村眼神在汪繹腰帶上轉了一圈,便知他定是信了,又指另一人道:“這是錢塘沈近思,字位山,時文嚴謹,又多好下棋,定是能與雨村處到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