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貴兒這般得了眾人高聲誇讚,其中一位婦人仔細瞧得他長相很是俊秀,穿戴也齊整,難得腹中又有些才學,就忍不住問詢旁邊的主家婦人,“王夫人可知這說話的學子是哪家少爺?我瞧著倒是個出挑的。”
那王夫人也隻是熟悉兒子平日常來往的幾個同窗,聽得這話就特意遣了貼身丫鬟去問詢打探。很快那大丫鬟就小跑趕了回來,低聲回報道,“稟夫人,方才那位作詩的公子姓張名貴,字文浩,是府學裏任先生的得意門生,家住城南南溝村。父母兄長俱亡,家中是寡嫂操持家計,聽他們一道前來的學子的隨身小廝說,張公子平日行事用銀很是大方,所以家境許是還算富庶。”
“原來是農家寒門出身啊,還是父母皆亡,寡嫂操持家計,這孩子的命可夠苦的。難得他才學還好,將來若是科考有成,得個一官半職也算苦盡甘來了。”一眾夫人們聽得丫鬟說完,紛紛開口表達她們的同情之意。可惜,心裏卻各個在張貴的臉上畫了個大大的叉子。
她們今日說是聚在一處飲茶閑話,其實就是求著王家夫人幫忙聚了一眾學子,打算替自家沒有說親的女兒找個人品前程都好的夫婿。像張貴這種身份低微、前程也沒個準數的,是絕對入不了她們法眼的。
很快,一眾婦人們就岔開了話頭兒,重新問詢起別的學子來。但是坐在最角落裏那位婦人卻是臉色漸漸透出了喜意,這人若是蒲草在場一定會認得出來。她不是旁人,正是三岔河那位貪財又好顏麵的楚夫人,此時不知她在打著什麼主意,一雙眼珠子丟溜亂轉,最後實在按耐不住,隨口扯了個借口告辭,很快從假山之後的小路轉出走得沒了影子。
剩下幾個婦人明顯很不待見她,互相遞著眼色,撇嘴嗤笑。就連王夫人都低聲笑道,“來,咱們喝茶,興許楚夫人是想起還有哪個學童的束脩沒收,趕著回去盤賬了。”
眾人都是笑得嘲諷之意更足,轉而就拋到腦後去了。
再說楚夫人一路坐車趕回三岔河,一進家門甚至沒有先回主院換衣就轉去了女兒的偏院。一個老婆子正坐在石階上嗑瓜子,見得主子回來趕忙起身幹笑道,“夫人今日回來真早,小姐這會兒許是在睡覺,已是好久都不曾吵鬧了。”
楚夫人點點頭,示意她開了門上的大鎖,然後獨自進去尋到了躺在床上發呆的女兒。
她一見女兒如此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上前掐了她的胳膊罵道,“你個沒出息的死丫頭,是不是還在想那小賤種呢。我告訴你,他已經被我賣的遠遠的了,你就徹底死了那根肚腸吧。”
楚小姐被掐吃痛,霍然翻身而起,恨恨看著娘親惱道,“你要是關我一輩子還好,若是哪日放了我,我就是滿天下去尋也要尋到我的墨郎。”
楚夫人氣急,又不能當真掐死親生女兒,於是轉而改了懷柔手段。她扯了帕子一邊抹眼淚一邊數落,“我這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從小嬌養你長大,你怎麼偏偏就看中了你爹的書童。他一個沒門第沒才學的賤奴,哪裏配得上你?你居然還把身子給了那賤奴,這事如果傳出去,你怎麼有臉活下去。老天爺啊,把我劈死算了,我也不活了。”
她這般一哭鬧,果然楚小姐就軟了心腸,也是抽出帕子抹開了眼淚。楚夫人見此趕忙就勸道,“女兒不哭,娘親今日已是給你相了一門好人家,就是你爹先前教過的一個學子,如今已是高中秀才。家裏沒有父母兄長,隻有寡嫂當家,家境又殷實,你嫁過去絕對不會吃苦的。最主要的是他們家裏門戶低,若是得你為媳一定會千恩萬謝,斷不會看出你有何不妥之處。到時候咱們抓緊把親事辦了,就算萬一你肚子有了孩子,隻差一個月的功夫也好遮掩…”
楚小姐先前聽得娘親要把她嫁出去立時就想哭鬧,後來小心眼裏一琢磨,她隻要出了家門就更方便尋找情郎了。再說,若是她肚子裏當真有了情郎的孩子,留在家中一定會被娘親灌藥打下,嫁了人反倒可以保住這孩子。
這般想著,她就抹了眼淚,不再反對娘親的話。
楚夫人見此還以為說服了女兒,很是歡喜,仔細把路上想出的辦法說了個清清楚楚,末了就匆匆趕回主院去安排了。
張貴此時正同一眾同窗喝得不亦樂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是成了楚家小姐的救命稻草,楚家夫人的砧上肉、刀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