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了。既然你親封他為征西王,他自然是欣喜萬分的回家報信去了。”法渡答道,“這招確實高明,明裏封他王爺,實際上卻削去了他的軍權。他這樣一個沒有實權的外姓王爺,生殺大權不過就在你一念之間。仝越的舊部多半都身負罪責妻離子散,唯有他平步青雲,哪怕你不動手,那些人亦早晚都會將他除去。”
“你是在責怪朕心狠?”寶殊笑了笑,“還是在後悔自己此前的決定?”
“一味仁慈勸誡未必就能導人向善,有的時候以殺止殺以暴易暴反而更加有效。若你殺一個人能夠保護更多的人,那就是善舉。”法渡搖搖頭,“我沒有責怪你,亦永遠都不後悔。”
“你說得如此狠絕,實際上卻處處留著餘地。”寶殊臉上笑得分外燦爛,“從扈州押送叛軍回來何需如此長的時間,聽聞軍中忽然爆發了一場疫病後來卻又莫名其妙的痊愈,竟然無一人死亡,朕就猜到是你的手筆。仝越橫死,總有舊部覺得難以接受,那時候要他們投誠隻怕還是心有不甘,若是因此觸怒了朕,隻怕又是一場殺戮。那一場病磨掉了他們的銳氣,也消耗了他們的怨氣,後麵再派人為他們醫護診治,他們反倒會對朕感念於心,不會再妄動反叛之心。”
法渡笑笑,對於那一場反叛他實在沒有什麼好回顧的,亦再也不想去回顧。
寶殊頓了頓:“你加快了皇陵修造的速度,莫非是我大限將至?”
法渡笑著搖搖頭:“人生在世諸多意外,未雨綢繆總是好的。”
寶殊的心思遠比一般少年人深沉,自然聽得出法渡是在安慰他,於是也不再計較,重新換了個話題:“以往你總是在催促朕為你尋找那玉玨,近些天卻沒有再聽聞,莫非你是已經找到還是另有隱情?”
法渡笑著搖頭:“世事不可強求,如今天下動蕩,你為江山勞心勞力已經如此辛苦,我哪裏還有心思去找什麼玉玨。”
寶殊眨了眨眼睛,神色無比莊嚴:“若是易勳想要,朕願用天下來換你傾顏一笑。”他停頓了一陣,忽然又補充了一句:“就像你對廬陵王妃的哥哥那樣。”
法渡心頭一沉,寶殊莫非是知道了些什麼?
寶殊看他不再言語,態度忽然又軟了下來:“易勳,我又說錯話惹你不高興了?”
法渡隻覺得無奈,這個小皇帝的內心世界實在太複雜,一時風一時雨的根本摸不清套路,他想要維係兩人之間數年相互依靠的情誼固然很難,想要相安無事亦十分費神。
話音才落,外麵一聲轟響,緊接著便是一片火花爆燃之聲,竟然是一個巨大的煙花在天空中絢麗開放。
“算了,今日既然是大勝慶賀之日,咱們就不要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了。”借著煙花打岔,寶殊牽起法渡的袖子,“趁著今天慶典,咱們就去遊河賞景去吧。”
法渡打從心裏不願去搞什麼慶典,這種拋頭露麵的事情做得越多就越會成為眾矢之的,更何況叛亂初平寶殊便如此大肆慶賀,明日朝野之上必定又要生出許多事端。
“那日廬陵王大宴你匆匆離去,明明答應過改日與朕共聚,難得今日天時地利人和,你再推脫便說不過去了。”
法渡苦笑一聲:“是。”
想必是對上次行刺之事心有餘悸,那一液遊河的人不少,因為寶殊忽然興起,那河中其他的人便被趕得一幹二淨,沿河侍衛三步一哨五步一崗,把看熱鬧的民眾都驅逐出了老遠。說是賞景實際上並沒看到多少,法渡倒是看到了不少侍衛的背影和空蕩蕩飄在河邊的畫舫。
寶殊倒是興致很高,不多時便醉倒在法渡身邊。
送了寶殊回宮之後法渡才轉回化生寺,那時候寺門口的大牌匾地下已經多了一個紅色的副匾額,上書欽天行舍四個大字,搶盡了風頭。
法渡皺眉看著,雪休先迎了出來:“師父,你可回來了!”
一看他急慌慌的神色,法渡便問道:“是否是寺裏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