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樂園,摩天輪。
霓虹變幻,流光溢彩。
曾經甜美可人的青春偶像,如今組合解散,公司冷藏,她終於收起大小姐脾氣,低頭正視自己慘淡星途。
“……我發脾氣,尖叫,故意搞亂節目現場,隻是想讓人知道我的存在……哪怕是負聞,我也想上頭條,這樣才會有更多人看到我……”
“我很傻,是不是?”
菜鳥編導沉默著站在過氣女偶像身邊,目光沉靜,淡淡悲傷在眉宇間流轉。
“剛才在摩天輪最高點,我真想推開門跳下去。像無拘無束的鳥兒,飛啊,飛起來了。我又害怕,人們隻會在豆腐塊大小的地方,讀到某女星自盡身亡的消息……到頭來,還是沒有人會記得我。”
“……我會記得你。”
“真的?你知道嗎,這是我從你嘴裏聽到最動聽的話。”
偶像女星漾開一抹微笑,她踮起腳,探出指尖輕輕撫摸編導清俊臉龐。
滿天星鬥在夜穹之上閃閃發光,於瞳孔深處投下對方影子。
俏臉泛起醉人酡紅,雙目微闔,顫抖著逐漸接近,觸碰上那兩片線條流暢的唇。
背後一朵煙花衝入夜空,熊熊綻放。
鏡頭由遠拉近,多個機位同時拍攝,坐在監視器前導演滿意頷首。
“cut!”
剛喊完卡,忽然狂風大作,卷起漫天沙石。片場一片混亂,工作人員轉身避風的同時,不忘抱緊手裏吃飯的家夥。
慕寧悅被風刮得睜不開眼,他轉過頭護住臉,屏住呼吸。
站在他身旁的cindy嬌呼連連。
“怎麼回事,這天說變就變。”
“八月天,孩兒麵。看樣子要下大雨……今天最重要的鏡頭已經拍完了,b組休息,下麵a組準備!大家把東西收一收,回棚裏拍!”場務指揮眾人抓緊時間。
“慕哥,辛苦了。”白助理小跑過來,遞上一瓶水。
眾目睽睽之下,慕寧悅動作暫停了一秒,轉手將水遞給cindy,語氣淡然,順勢誇道:“剛才做的不錯,下次繼續保持。”說完,也不去看女孩一臉驚喜交加的神情,慕寧悅扭頭就走。
白助理回頭看看cindy,目露不忍,追上慕寧悅步伐,他小聲嘀咕:“之前對人家愛理不理,現在還知道借花獻佛了……”
慕寧悅停下來,漠然掃了一眼白助理,小白同誌知趣閉嘴。
想了想,慕寧悅歎道:“……傷還沒好就趕回片場繼續拍戲,起碼這份敬業的態度,值得我尊重。遞個水,誇幾句,不過是舉手之勞,你不要想太多。”
白助理偷偷腹誹:我是沒想太多啊,就怕別人會想多。
卸了妝,慕寧悅換回t恤短褲休閑鞋,再反手扣上黑色平頂帽,帽簷碎發下,露出一雙璀璨奪目的清亮瞳眸,在視線流轉間隱隱透出鋒芒,教人不敢小覷。
走出更衣室,頭頂夜空變作妖異的紫紅,雲層翻湧,雷聲陣陣。
一手按著帽簷,慕寧悅原地轉身,望向遙遙城市另一頭輪廓模糊的高大建築,沒來由心中一動,似乎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
收回視線,慕寧悅麵寒如水,沉聲囑咐白助理:“你去開車,我到出口等你,趕在雨下大之前離開這兒。”
白助理奔向停車場。
慕寧悅埋頭快步往遊樂場出口走,邊走邊擔憂: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心跳得這麼急,陣陣悶痛……母親與大姨媽小姨媽參加了歐洲旅遊團,中午還在微信上報了平安。除了至親,他唯一掛念的人就隻有——
“陌一!”
※※※
轎車駛出酒店停車場,車內,霍父與霍母低聲爭執。
“……我們駿兒才剛離婚,你幹嘛這麼著急!”
“他已經三十好幾了,這麼大的人得有責任感,別忘了,他是霍家人!我們霍家供他吃穿,把他養大,現在是他回報家族的時候。這件事你別管,我已經決定了!”
“那個美國富商到底靠不靠譜?他就是個開超市的……”霍母撇嘴,有些瞧不上先前共進晚餐的客人,“他家女兒,我覺得配不上咱們駿兒,太委屈了。”
“行了,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先前就是你非要看門第、講麵子,上趕著娶了個活菩薩到家裏供著,這三年吃的教訓還不夠?”霍父狠狠瞪了妻子一眼。
霍母氣弱,音調降了不少:“那也不能吃頓飯就把事情給敲定了……這婚事我們兩說了不算數,得駿兒自己瞧著滿意才行。駿兒,你怎麼說?”
霍駿癱坐在後座,他臉色青白,冷汗浸透了內衫,夜風從搖下一半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他一陣冷一陣熱。母親的呼喚他充耳不聞,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右手掌間,仿佛還能殘留著握緊那道羸弱頸項的觸感。
完全主宰他人生命……快感從尾椎骨徐徐升起,讓他毛孔舒展,瞳孔放大,興奮不已。
霍母連叫了幾次,霍駿都沒反應,她狐疑轉身,伸手拍拍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