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在這。”傅韶璋瞧著如斯回了房,為散開那焦糊味道,也不關窗子,合衣倒在小床上,“明兒個一早,你回行宮去取靴子。”
“這麼急做什麼?”小李子納悶著,拿著蒲扇將麵前的螞蟻扇飛。
“因為我沒幾天,就要隨駕回京了。”傅韶璋頗為惆悵地說,忽然支撐起身子,從枕頭下掏出一本話本來,“小李子,你說,這沈四姑娘算不算是我頭一個女人?”
“不算,這怎麼能算?”小李子撇嘴,又沒“坦誠”相見,怎麼能算?
“怎麼不算?明明我都……”傅韶璋將話本向枕頭上一摔,“就是她了!我過上幾天就要走了,多給她留點好東西,也不算我委屈了她。”
小李子失笑道:“殿下是除了這借口,就找不到對四姑娘好的由子了?”被傅韶璋瞪了一眼,聽見樓下噔噔的腳步聲,忙走到樓梯口去接,接上了一碗熬得清澈見底略帶一點藥香的湯,一邊躲著無處不在的白螞蟻,一邊走到那狹窄的小床邊,“殿下,把湯喝了吧。”
“這是什麼湯?”
小李子堆笑說:“是尹公公送來的,尹公公說,今上怕殿下一個人留在沈家難過傷身,叮囑太醫院給殿下配的滋補藥湯。”
“父皇親自叮囑的?”傅韶璋勉為其難地接了湯碗,吹了吹,一口氣灌了下去,隻覺熱湯在肚子裏,身上就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心道他父皇果然疼他,洗漱之後,攆了小李子去旁處歇著,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渾身燥熱,想要找個涼爽的地方走,就順著那一地的夕陽餘暉、沿著那甜蜜撲鼻的美人蕉香,順著蟬鳴蛙叫,踩著滿是苔蘚的路,走到那芭蕉塢中,望見滿池春水蕩漾,想也不想,就撲了進去……
傅韶璋猛然睜開眼睛,隻覺這夢詭異得很,大夏天的,哪有什麼春水……掀開被子向被子底下一瞧,待要喊小李子來給他找褲子,又瞧著外頭還黑著,於是就自己個起身向放在一邊的包袱裏翻找,換了褲子,唯恐小李子大呼小叫,又將髒了的褲子窩成一團,塞在床下,瞧著蠟燭還剩下小小的一截,走到窗子邊,覷見兩隻白螞蟻交尾,伸手將螞蟻彈飛,就向沈家二房院子裏望去。
黑幕漸漸散去,一道金光灑在沈家老舊的庭院裏,還不等金光催醒沈家眾人,忽然就飄灑起雨來。
“小李子?”傅韶璋喊了一聲。
“殿下,你瞧。”小李子屁顛顛地捧著一雙鹿皮靴子來,有意抹著額頭說:“小的冒著雨回行宮取來的。”
“等我回了行宮賞你。”傅韶璋下巴一點,“去給四小姐送去。”
“哎。”小李子諂媚地答應,捧著靴子下了樓,一路跑向沈如斯的屋子。
傅韶璋站在飛簷小樓裏瞧著,小李子進了如斯的屋子,須臾便又跑了出來,氣喘籲籲地到了傅韶璋跟前,“殿下,四小姐說雨停了,就去園子裏采蘑菇。
“知道了。”傅韶璋漫不經心地瞧著抱廈前,“你去沈家老爺那打聽,沈二夫人的娘家人幾時過來,打聽清楚了,就回行宮,說我有要緊的事,要二哥來了沈家說。”
“是。”
“我是不是有點不厚道?”傅韶璋問。
小李子忙搖頭:“殿下有什麼不厚道的?又沒當真跟四小姐做什麼。”
“你忙去吧,替我將錦衣衛還有沈家兄弟支開。”傅韶璋站在窗子前,瞧著那密密麻麻的雨水直到午後還沒停下,沈家二房屋後小廚房裏不住地冒著青煙,抱廈裏一把雪青的油紙傘慢慢地飄了出來。
雖沒瞧見人,但看出那步態跟旁人迥然不同,傅韶璋大步走下樓梯,拿了一把油紙傘就衝進了雨幕。
“二八少女春心動。”小李子嘖嘖了兩聲,走上小樓矮下身子將傅韶璋弄髒了的褲子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