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是譏誚花雲月失寵,不過花家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燈,“這話夾槍帶棍的,不知曉的還以為左大人辜負你了呢。”
兩個女人皆是城府頗深的狐狸,口頭上你來我往都討不了好,盡管心裏窩火,也不能置氣。
采盈悻悻的岔開話題,道:“如果我猜的沒錯,紅玉顏口中那個救下的風塵女子,你我都認識。”
“我也認識?”花雲月如何厲害,也是個身居閨閣的已婚人婦,連紅玉顏林亦止這樣的名字都不曾聽過,怎麼可能認識花柳巷陌的風塵女子呢?
采盈隻盯著她的眼睛,慢吞吞地說:“何止認識,熟稔得很呢,若然有機會,還要夫人你與這位招惹了武林盟主的姑娘套套近乎,讓她和紅玉顏一並勸著,也好讓林亦止為我們所用。”
“你說的到底是誰?”花雲月越發的好奇,聽來跟她交情不淺。
采盈勾唇一笑,輕飄飄的吐出兩個字:“紫珠。”
***
銳親王府,書房。
左宴與兩個青衣的男子並排半跪在鋪著華麗地毯的大理石地麵上,靜靜的等待著主位上陰沉著俊顏的男人發號施令。
半刻鍾沒聽到命令,三人皆有些詫異,他們主子平素可不是這樣的,特別是讓離魂斷魄二人前來,他從來不會這般拖延,作為暗衛,出現在人前的時間多上一刻,也就等於多了一份危險。
銳親王府的規矩在那兒,主子不發話,他們也不敢吭聲,安靜的跪著。
夜煜執筆在禦賜的貢紙上作畫,寥寥數筆已經能看出女子的輪廓,還未描繪眉眼,那躍然紙上的深深淺淺的藍,卻分明勾勒出了似曾相識的味道。
也是在美人耳鬢上點畫海棠花時,夜煜才驚覺,自己竟不知不覺在描繪她的容顏……
丟下筆,欲撕毀畫卷,伸出的手以淩厲的勢頭過去,最後卻隻是停留在雲鬢間未成的花朵上,溫柔的撫摸著。
貢紙光潔的手感,卻及不上她肌膚的十之一二,這樣的遺憾,讓夜煜心頭更是憤懣,為何,她棄他而去,那人勝他幾許?
她難道不知,她本是他的妃,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轎的銳親王妃!
揚起手握拳,重重的舉高,又輕輕地落下,原來連一幅未完的畫,隻要有她的樣貌,他竟也有些不舍,會憐惜……
這樣的夜煜,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但他又是那樣的霸道且狂妄,他想,既然是他的東西,不管多難,也要搶回來,江山是,女人亦如是。
心已決,他反倒輕鬆了不少,深邃的寒眸掃過以最忠誠的姿態跪在自己麵前的三人,淡淡道:“本王欲前往祁瑞山莊,離魂斷魄隨行,左宴留下,暫代府中之事。”
“是。”離魂和斷魄異口同聲,二人是雙生子,本就有著驚人的默契,而對主人的忠誠與順從,更使得這個字擲地有聲。
左宴遲疑了,夜煜蹙眉,聲音沉下幾許,“怎麼,想違抗本王的意思?”
“卑職不敢,”左宴慌忙答道,“隻是祁瑞山莊路途遙遠……”
“不必多言,本王知你有所惑,祁瑞山莊一行並非本王徇私,雷老莊主與父皇有私交,他若能為本王說上一句話,能抵上紅原那個老家夥為太子美言十句百句,再有祁瑞山莊在江湖中的地位,真要是得到雷天逸相助,比多塊兵符還要有用。”
夜煜並不知道,以前的他何須向屬下解釋,此番這一說,倒顯得有些心虛了。
不過他是主子,屬下便是不信也不能反駁,左宴就怕主子是為了大祭司和花仙兒而去,但聽他思量也不無道理,隻是有些難過,爺過去與他並肩作戰,平過叛軍,剿過匪賊,卻因為一個女人,對他不再那麼信任,連離京甚遠的祁瑞山莊,也不願他隨行。
“爺,屬下請求前往。”
夜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緊抿薄唇,半晌方吐出兩個字:“退下。”
“爺……”左宴不死心,他並非想舟車勞頓,隻是為了證實,主子並沒有有意疏遠他,並沒有。
回以他的是夜煜不悅的目光,死忠的禁軍統領第一次感到挫敗,美人禍國果真不假,她自不言,卻有英雄暗自折腰,與之相比,他的忠誠,就顯得那般可笑。
離魂斷魄退下了,左宴終是苦笑著轉身,行至門口,卻聽得身後一聲輕歎,道:“把家交予你,本王方能安心。”
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又不敢回頭,俊朗的容顏顯出些許異樣的掙紮,閉著眼疾步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