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結局 江南可采蓮(1 / 3)

第一卷 結局 江南可采蓮

第一卷 結局 江南可采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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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靖當即對同來送他的雲燦笑道:“朕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大也不大,小也不小,剛剛見了周將軍才想起來。你若是無事,便一同上車來,朕須與你商議一番,才好作定奪。”

雲燦雖不欲走,可拓跋靖這麼說,不由他不走,隻好向周公慎致歉,並讓他向席中諸人代說一聲。周公慎隻低聲對雲燦說笑道:“原來皇上是在要走時才見到我的,我也卸了任了,左右也不管是什麼事兒,別是給我許親就好。”

待雲燦上了馬車,拓跋靖依舊神色如常,隻是有幾分席散後的倦怠,他靠在那兒道:“其實沒有什麼事兒,隻是很久沒有去過你府上了。如今做了皇上,想找個人說說話,也不容易了。小顧他家夫人早閑我多事兒,今夜就借你府中一宿吧。”

雲燦剛要開口,又被拓跋靖攔下,他擺擺手,閉上眼道:“回到宮中也是無趣。朕比周公慎還長上幾歲,今日見他一人過壽辰,朕是觸景傷情了。你就當朕是散回心吧。你也不用張羅住處,朕就住在周公慎以前住的地方,聽說還是你叔叔驃騎將軍住過的,朕心往已久了。”

雲燦隻得連連答應,一邊讓人去先告訴自家夫人一聲,別猛地被皇上給嚇著了。他滴滴親的夫人可又是懷上了,千萬別給嚇著了。

兩人各懷心事。雲燦自始至終也沒找到當將軍的滋味,被拓跋靖罵過幾次,雖然事情做得都不差,可他心裏總覺得不得勁兒。拓跋靖老罵他藏拙,他承認自己沒盡過全力,可真沒藏拙的意思,天下都太平了,他藏拙做什麼。就拿現在說,和最愛罵他的皇上坐在一處,他的心思卻飛到自家夫人那裏去了。而拓跋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整個身子跟著馬車一晃一晃的,雲燦看不出他在想著什麼。拓跋靖卻真的沒想什麼,他排空了所有的心思。在做重要的決定前,唯有這樣才能神智清明。不可再為情所亂,他這樣子告訴自己。

“軍裏將領還聽話?”拓跋靖問道。

“有顧將軍呢。”

“多用點兒心,別以為天下就太平了。”拓跋靖又停了一會兒又說道:“天生將質難自棄,你是雲家人,生辰八字上定了離不了軍隊。”這句話說完,便真的不再說了。

生辰八字與雲家人有什麼關係?雲燦覺得拓跋靖今日的話總透著玄乎的邪勁兒。

到了雲府,拓跋靖要見小公子,他現在已經會跑了,見了拓跋靖,嘴唇張張,叫叔叔,很討人喜歡。拓跋靖見他身上掛著他之前送的玉,又想起周公慎的腰帶來了。

拓跋靖說要去周公慎以前的屋子睡,雲燦才就不再自找麻煩了,隻給他準備了新的被蓋就了事兒了。

拓跋靖壓根就沒睡。這裏是雲府,這間屋是雲江之前的書房,後來成了雲峰的。若密道還有第二個出口,雲府是最合適的選擇。他不急於證實。屋中有一個棋盤,是周公慎留下的,他與自己下了半宿棋。黑是他,白也是他,贏是他,輸也是他。

第二日,他回宮中時,已經得到了答案。雲府的確有密道的出口,卻被封了。

欲蓋彌彰!

行雲憑窗而望,她的眼神沒有落在任何地方,這皇宮沒有地方值得她目光流連。她忽然有一種不確定,她怕自己當不好一個母親,孩子長大成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會離開她,到時,她一人在這宮中如何度日。

“靖。”行雲出聲道,轉過頭去,卻什麼也沒有看到,可剛剛她分明有感覺到他的存在。難道這是想他了,產生了幻覺?行雲不由自嘲。這個男人在她的生命裏來了又去了,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複計東西。他那麼了解她,怎麼關係到他自己,他就忘了,她是這樣的一個人——如果最終注定要失去,從一開始她就不想要。她沒指望朝三暮四的他能守她一生一世,所以不惜利用他的感情,那份感情她本就不想要。

“娘娘,怎麼了?”一旁的娟姐兒問道。

“沒什麼。算算日子,這是月中,陛下今夜是要來的。換一套幹淨褥子,這些天潮氣太重了。”

昭秀宮的燈亮了一夜,拓跋靖也沒有來。到了三更後,行雲顧著自己的身子也不再等了,便回房歇息了。娟姐問她要不要去看看拓跋靖在哪裏,行雲說不用。他不想來,也挺好的。相看不過各自傷魂。

可她躺在床上,卻怎麼也不能安然入睡。她總覺得在暗處有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幽深又犀利。像狼,更像拓跋靖。

又過了幾日,都相安無事。拓跋靖也沒有派人來解釋他那夜為什麼沒來。行雲也沒有派人去問過。

直到三月二十。

華燈初上之時,行雲身子倦怠就去安睡了。正睡得迷糊,忽然驚醒,聽得昭秀宮外有人聲雜亂。宮中上有拓跋靖,下有主事之人,她本來不願多管,不知怎地心裏隻亂糟糟的,便叫人來問。娟姐兒回報說是擷雲宮失了水,她怕打擾她,攔住了人,沒讓回。

擷雲宮裏供著雲家的牌位,可行雲總覺得心裏的沉重不光光是為了雲家的牌位。

“娟姐兒,扶我起來,我去看看。”

行雲到了擷雲宮外,擷雲宮火勢正旺,看來一時半會還息不了。好在擷雲宮四周是大片的空地,擷雲宮隻是空宮而已,火勢無法救,也隻好不救了。隻是這樣的大火,真的是壯觀。

行雲看著火舌吞吐,心中一悸,對娟姐兒道:“我們回吧。”

這時有宮人回報拓跋靖不在淩昭容處,問要不要去清和宮。

主事的人有些為難,正要開口,行雲皺了下眉開口道:“多大一點兒事?陛下日理萬機,連一處火滅不了也要煩他。要你們這些奴才做什麼用?這擷雲宮是本宮的舊宮,燒了就燒了。”又冷笑道:“改日,本宮卻要問問陛下,自己定下的規矩自己不尊,這彤史該怎麼寫?”諸人隻道她是記恨前幾日拓跋靖沒去昭秀宮的事兒,大氣不敢出一個,都垂下了頭。

在轎子上行雲說是自己困了,讓快著一些。心裏打鼓一般,咚咚地錘著。她有著強烈的預感,拓跋靖就在擷雲宮中。不然一座空宮,怎會起火?擷雲宮裏,還有誰?周公慎,還是程錦?

下轎後,行雲隻做出一副慍怒的樣子,說是側殿太陰寒,左右拓跋靖也不來昭秀宮,就在正殿睡下了。啟開密道,行雲艱難地移身下去。在黑暗的密道中,她隻聽得到自己的心跳,連腳步聲也仿佛無聞。

以你的身手,以你的謀劃,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錦哥哥,你知道他要你的命,你也不會來的,對不對?

周公慎,你已經答應過我放手了,這把火也一定不是你放的,對不對?

拓跋靖,你身上挑著華夏的江山,不然,我怎麼也不會來。

連頭上的石板也炙熱無比,行雲費力推開,還沒爬上,就被火光耀花了眼。但石板上方的密室已經燒了個幹淨,火苗都是在四周,看來火是在密室中放的。

行雲不敢喊叫,隻頂住熱浪和烘幹人的溫度,一步步地走著,找著。她怕,她肚子在疼,她怕她會丟了這個孩子。可她不能後退,拓跋靖若是出事,這天下要怎麼辦?她要怎麼辦?她欠他的,她不能讓他出事兒。

可在大火和殘礫中,哪有拓跋靖的身影?

也是,他怎會出事?

是自己太多心。草木皆兵。

“娘娘。”聽到身後有說話的聲音,行雲猛的全身一抽,往腳下看去,是一個男人被砸下的木柱壓住,木柱已經被燒了大半,卻依然沉重。這男人身上也燒上了火。

“陛下在哪裏?”行雲捏緊了拳頭,問道。

“小的不知。小的剛剛醒來。娘娘救命。”

行雲沒有聽完這人的話,卻拔腿跑了起來,四周瘋狂地搜尋。這男人,她剛剛就沒有看到,也許也漏下了拓跋靖。這男人,一看就是侍衛,輕易就被壓在木柱下。這男人,說他在擷雲宮。這男人,沒說陛下無事。他……可不能有事。

行雲終於放棄了。她拖著疲憊的身子來到這侍衛麵前,他已經又昏了過去,皮肉燃燒的味道讓行雲隻覺得惡心。

行雲跪在他的身側,一點點推那木柱,最後用盡全力,才一把推開那木柱。木柱在侍衛身邊砸下的同時,她也往後一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肚子,好痛。行雲幾乎要哭了出來。咬咬牙,逼了回去。她推著男人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滅了他背子和頭上的火。把自己的外衣解下,披了上去。

這男人這時也醒來了。

“能走嗎?”行雲問道。

那侍衛試著動自己的腿,然後,搖了搖頭,用已經燒壞了的聲音道:“砸斷了。”

侍衛看著大著肚子臉色如紙,在大火裏額頭也濕淋淋的行雲,知道她的情況不妙,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救她,但他是感激的,開口道:“小的可以爬出去,娘娘不要管小的了。”

行雲聽了,卻沒有反應。她閉上了眼,再睜開時,是一臉的決絕,她把雙手插入侍衛的身下,緊咬牙關,抱著他站了起來。她才邁開一步,就一個踉蹌。這樣子,一步步走了出去。

侍衛聽到她在他耳邊說道:“我救了你。可你若不聽我的,我們隻能一起死。”

當行雲抱住侍衛從擷雲宮中走出來時,還守在宮外的人群中,有人一聲尖叫。然後人群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投了過去。皇後娘娘衣衫不整,發髻淩亂,裙邊燒毀,她就那麼站在那兒。懷裏抱著的男人,雙手垂下,臉部被遮住,他身上是皇後的外袍。除了皇上,還能有誰?

短暫的死寂後,主事之人才醒過神來,奔跑過去,道:“娘娘。”

“車。”行雲隻簡短地說了一句。

主事之人一不小心看見被半遮住的麵容,盡毀。怪不得娘娘要遮住。

很快,車子就來了,行雲自始至終沒有把懷中的人交付給別人,盡管誰都看的出來,她的狀況十分不好。但她一言不發,眼神空洞,正在傷痛中,沒人敢提。

“昭秀宮。”行雲將懷中人放下,才雙手猛地抽起來,怎麼也停不下來。她將手藏在身後,又簡短地說了三個字。

不必吩咐,車子到了昭秀宮時,胡醫正幾乎同時也到了。

主事之人在昭秀宮外,一直等著。直到行雲上了馬車,她才開始後怕,若不是皇後娘娘沉著應對,奮不顧身,陛下就會死在擷雲宮的大火裏。她心裏一緊,她想到娘娘之所以孤身去救,怕的就是若陛下已死,被眾人知曉,登時大亂。娘娘,還真的是想得周全。她奮不顧身,冒死去救,是怕陛下會有事,還是怕朝廷大亂?主事之人不由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幸虧是救出來了,不然,傾巢之下,她自己也無處可逃。

“娘娘。你怎樣?”胡醫正見行雲這樣,立馬就奔了過去,行雲這樣子還能有救嗎?自己大著肚子,怎麼能抱這麼重的男人?

“我無事,先看陛下。先看陛下。”說著,行雲雙腿一軟,就要跪了下去,胡醫正連忙一把攙住她。

行雲用力要把胡醫正推開,急得他隻好道:“好好好。你莫急。”便把行雲交給娟姐兒,大步進屋去看拓跋靖。

行雲不多久也就進來。

胡醫正看過傷勢,也不由倒抽冷氣,連道了幾個好險,立馬開了藥箱,替他處理起來。

昭秀宮裏的宮人並不手忙腳亂,一時間,該煎藥的煎藥,該傳令的傳令,有條不紊也著實壓抑得很。

“孩子,無事?”行雲小心翼翼地問道。

“還孩子,你這樣子,隻怕自己性命也不保。”胡醫正壓了又壓的怒火,一下就被勾了起來。

行雲安心地笑了,道:“看來你有法子保住我孩子。你也知道了,床上的不是拓跋靖。現在知道的隻有我們幾人。我沒辦法,你幫過我那麼多次,這次一定幫我瞞下。”

娟姐兒聽了,手裏一抖,嚇得跪在了地上,啞聲道:“那陛下在哪裏?”

“我也不知。若能尋回他,一切好辦,頂多我背下欺世罪名。若尋不回……”行雲麵色凝重,沒有繼續往下說。

胡醫正現在開口道:“我不會說出去,可我能做的隻是給他看病。”

“夠了,隻別讓居心不良之人知道拓跋靖不在宮中,我還能鎮得住。”說著,行雲便起身向外走去,道:“陛下口諭,召顧將軍程右相入宮。”

在等候之時,行雲重梳了頭,換過了衣,她要讓天下人相信在床上的正是拓跋靖本人,那麼她不可著急。

小顧先到了,行雲道:“坐。”

“軍中事,入宮前,你就該先有安排了。”

“臣聽聞陛下受傷,立刻就命人召集飛虎軍了。”

“好,實話告訴你,陛下傷重,至今未醒,我甚至不知是何人傷了陛下。但陛下一直最信任你,你也是從小跟在陛下身邊的,現在我也隻有信你。你立刻去軍營,軍中之事我不懂,你全權負責。但若長安有變,陛下醒來後,第一個繞不了的就是你。”

“臣領命。”小顧答應著,低下的眼睛卻偷偷看向了裏麵的臥房。

“記住,陛下傷重之事,不可外泄。我知你信不過我,可我好歹是他的皇後,不會對他不利,不然,我也不會冒死救他。”

“是。”小顧嘴裏應下,可才一起身,就縱身往內室而去。

行雲情知追不上他,喝道:“小顧,你……”心裏一急,便吐出一口血來。

這時內帳裏有粗啞的咳嗽聲,顫顫道:“行雲……”幾乎聽不出來他說的是什麼。

小顧聽了,隻得跪下,道:“陛下,你醒了?”

“陛下傷重,軍中危急,顧將軍,你若真的信不過行雲,也該信得過行雲肚子的孩子。情勢如此危急,顧將軍若猜忌行雲,隻管將行雲綁起,將飛虎軍開拔到昭秀宮,就是了。”

一時,程先生也來了,他一見這個狀況,心下也明白了八九分,心裏也不大舒坦道:“娘娘第一個召你來,是信得過你。顧將軍這樣連程某都覺得心寒。”

程先生一向為人和善,這樣的話是極少說的,小顧當下也覺得自己疑心太重,又掛記著軍中,就告辭走了。

待小顧一走,行雲雙膝一彎,便要跪下,程先生連忙扶起,道:“沒有過不去的坎,有話直說。”

“不瞞先生,拓跋靖去向不明,這帳中的隻是個燒傷的侍衛。行雲無人可托,先生救我。”

程先生沉吟了片刻,道:“當務之急,是尋回陛下。你當真不知陛下是因何去了擷雲宮,見了何人,火又因何起?”

行雲搖頭:“先生,行雲不知。他如今哪裏會和我商議。”

“為何不肯告訴小顧實情?”

“拓跋靖在他心中,太重。我怕他亂了分寸,壞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