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永久家屬來了,臨時伴侶走了(2 / 2)

老馬含糊著說:“原本想著自己出來住,做點飯啥的能自在點。後來又覺得挑費多了,不值,還不如多寄回家點錢。正要去退了房,想著下個月就不租了……”

媳婦說道:“你不租了我住哪?就這點錢哪兒省不出來?”

老馬詫異道:“你不就住幾天嗎?我給你在宿舍找個地方……”

媳婦用腳一踢地上的行李,連鋪蓋卷帶洗臉盆、還有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衝著老馬說:“啥幾天?我先不走了。馬三兒說你們這缺人,你給我說說,我也找個活兒,咱倆一塊兒每月多掙點。”

老馬心裏一驚,聲音高了好幾度:“你說啥?你不走了?”

這一嗓子,招來食堂裏好幾個腦袋紛紛往他們這邊轉,臉上帶著各種表情打量著他們兩口子。老馬又壓低了聲音問:“閨女呢?你走了二閨女咋辦?”

媳婦一皺眉:“你還說那死妮子!上個月非嚷嚷著要去打工,攔不住,跟著村裏仨丫頭一起走了。說是去廣東了……麥子都沒管收!”

老馬埋怨道:“你咋都不跟我商量一聲呢!二妮子打小就不安分,你咋不攔著她呢?”

媳婦嚷嚷道:“我攔得住嗎?你攔得住你去尋了她回來!打小就是個野性子,你當爹的跑遠了啥都不管你敢說我?”

老馬立刻氣短:“好好好,咱不說這事。那地呢?地咋辦?”

媳婦道:“全村人的地加起來也沒剩幾畝,我扔給大妮子和她男人了。她倆種吧!”

老馬家倆閨女,大閨女嫁給了本村人,大女婿平時在家裏種種地,去年買了輛蹦子車在縣城裏拉黑活;二閨女剛十八,在家閑了大半年,縣城裏幫人賣過衣服、超市裏賣過牛奶,還是呆不住,一猛子去了廣東。

到這時候老馬真是無話可說了。媳婦已經把家裏的事情都打點好了,這是一門心思來投奔老馬過日子的。老馬還能說什麼?好好看看眼前的媳婦,臉色發黃,臉頰粗糙,頭發蓬鬆著,胡亂在腦後紮了一下,紮頭發的粗發帶應該是閨女扔了不要的,已經露出了裏麵的橡膠皮筋。老馬也拿不準媳婦真是想自己了還是在村裏聽了馬三兒說了些什麼,心裏免不了打鼓。可是既然來了,又是這麼不管不顧地來了,老馬隻好先讓她安頓下來。可一想到房子裏麵到處都是劉小菊的氣息,老馬就肝顫,隻好穩著媳婦說:“你先在食堂裏吃個飯。我那邊都跟房東說了要退房,怕是人家都找了下家了!我趕緊過去把房子留下,你先吃,一會我回來咱把行李搬進去……”

不等媳婦再說什麼,老馬就伸手按著她肩膀,媳婦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老馬將飯盆交給身邊一個老鄉,拜托人家給媳婦打個飯,轉身便跑出去。周圍的人心照不宣,有老鄉過來和老馬家的打招呼,幫忙的人就帶著她去排隊買飯。

老馬一溜煙跑回出租屋,一腦門子汗劈裏啪啦地往下掉。畢竟是快五十的人了,站在門口想掏鑰匙,可卻隻剩下了大口喘氣的份兒!老馬在門口站定,門卻從裏麵往外打開了,劉小菊利利落落地站在門口,右手上一個大布袋子,左手裏捏著一把鑰匙。看見老馬,劉小菊麵色如常,一點都不意外,輕聲說:“回來了?”老馬心裏一緊,這句話,在他們搭夥過日子的每一天裏,劉小菊都會說,這幾乎是老馬每天回到這裏聽到的第一句話。一句“回來了”就是一句帶著隱性含義的台詞,意思是:“回家了?我都等你很久了……”

老馬眼睛發澀,不敢直視劉小菊的目光,隻有低著頭回應:“啊……”

劉小菊打開門,站在門口,望著裏麵對老馬說:“我收拾了下屋子,給你鑰匙。”說著,便把鑰匙遞過來。老馬低著頭,看著劉小菊遞過來的那把鑰匙,知道從這一刻起,兩個人的關係就被打回了原形。從此,便又是“馬師傅”和“劉師傅”了。

見老馬遲疑不接鑰匙,劉小菊便將鑰匙放在了窗台上,然後從老馬身邊邁過門檻,拿著布袋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