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泉怔住了,這聲音如此熟悉,他完全無法錯認,在那一瞬間他甚至有一種狼狽的感覺,這在他來說是很久沒有過的情緒,似乎從母親帶著他進入尤家之後不久,他作為‘尤夫人親自推薦的優等生’進入私立小學之後,就再也沒有嚐過。

他甚至想著,什麼都不要管,不要聽,不要理會她,直接辦完自己的事,馬上遠走高飛就行了。

可是,他終究還是卻不過那一點自尊心,暫時停止了動作,放開了手裏的小黃花,血紅觸須不滿地發出滋滋的怪聲,不甘願地縮了回去,雪白的花瓣合攏,襯衫重新恢複原狀,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又是那個衣著整齊無可指摘的金融街精英了。

“歐陽。”他笑著說,“你跟蹤我啊?”

歐陽嘉從一個景觀石碑後麵慢慢地直起身來,臉上沒有表情,好像對他的異變也不是沒有心理準備,同樣微笑著說:“是啊,難道隻許你殺個回馬槍嗎?”

“哦,那是我誤會了。”霍清泉聳聳肩,一隻手依然牢牢地把半昏迷的尤甜甜固定在自己身側,“我還以為你特地選在我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請我喝咖啡,是真的為了告別呢。”

他遺憾地搖搖頭:“歐陽,我必須要說,在你沒有彈出那顆珠子試探我之前,我對你始終是有好感的。”

“要點臉行嗎姓霍的!”楊可也從石碑後麵跳了出來,忍無可忍地罵道,“我老婆是有夫之婦!要你的好感有屁用!?別以為我不知道,打從第一次見麵你就想勾搭她!”

“有何不可呢?”霍清泉坦率地承認,“她和你隻差一張離婚紙,一位有魅力的女士,可以接受全天下單身男人的所有追求,我有信心給她更好的,而你不能。”

歐陽嘉製止住楊可的暴跳如雷,淡淡地說:“我想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抓到了你對甜甜實行戕害的現場,而不是討論什麼你對我的好感。”

她指著尤甜甜,提高聲音說:“你想幹什麼,不用我說了吧。”

霍清泉神態自若地說:“這種事,不是天經地義嗎?別裝了,歐陽嘉,你心知肚明我們都一樣,身上都寄生著一個異形,它可以給我們帶來額外的能力,就像你對一切數據資料的直覺,和所有被隱藏的線索的自動搜集,我呢,你以為我從一個窮小子爬到現在的位置,僅僅是因為尤立桐對我青眼相加嗎?”

他的聲音裏含著不易察覺的憋屈:“你錯了,尤立桐之所以願意提拔我,不是因為我母親對他下了降頭,不是因為他心底善良對傭人的兒子也一視同仁,而是因為我從進入私立小學起就是眾所周知的神童,長大之後在他的公司兼職,也是個金融神童,不到二十歲的時候,我就為他掙了一個億……這不是我天賦異稟,而是因為我有它。”

他不再遮掩,雙眸微垂,胸口再度開出那朵碩大的白花,雪白的花瓣像一隻隻精巧的鴿子停在枝頭憩息,夜風輕送,傳來濃鬱的熱帶花卉的甜香。

“就是這個!”楊可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向歐陽嘉告狀,“那天在雅頌花園!我就是聞到了這個味道!所以藍桑的火點才一下子失去了活力,我也突然暈倒了!”

他想起來了!那不是幻覺,他昏倒的時候,的確看到劫匪胸前開出了一朵花,白色的,和現在這朵一模一樣!

“是。”霍清泉坦然地承認,“在雅頌花園搶走蠱珠的的確是我,那是一種被淨化過的純能量物質,對我母親那樣的降頭師是克星一樣的存在,甜甜隻帶回家一顆就傷到了我母親,我不能允許這種東西再度進入尤家,更何況……像小蠱女那樣的朋友,甜甜認識了也沒有什麼好處。”

歐陽嘉冷冷地說:“可是甜甜和藍桑是好朋友,你害怕的隻是甜甜終於脫離了你們母子倆的掌控,在外麵認識了很厲害的人,是啊,你們應該把尤甜甜死死地攥在手裏,不讓她和外界有任何接觸,這樣就等於把尤立桐的心肝握住,可以讓你們為所欲為了。”

“那有什麼辦法呢?”霍清泉遺憾地說,“尤先生福澤深厚,氣運天成,而且有錢人嘛,總是信這個信那個,什麼佛都拜,什麼靈通都請,家裏堆山堆海一般,供奉的四方守護都快湊成一百零八羅漢了,這麼多總有幾個靈的,我母親根本找不到機會下手,就算他和甜甜都死了,家產也輪不到我頭上,我們隻能徐徐圖之了。”

楊可嘿嘿地笑著諷刺:“你們所謂的徐徐圖之,就是把整個尤家變成什麼血海大陣吧?死了多少人隻有你們心裏清楚!做了這麼多孽,還想繼承家業的好事呢?美得你呀!”

白衣阿讚寸步不離身的那兩個隨行者,這次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逃脫,一起折損在蘇雪珍的符陣裏,他雖然和那兩人沒有什麼交情,但也畢竟是活生生的兩個人,之前和他說過話,一起闖過關的,就這麼死了,化成了兩具腐殖土下的白骨,和其他的受害者堆在一起,難分彼此,最終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