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虛竹和段譽現時武功,順索而下,不過兩刻,即已到達崖下。且繩索尚有十餘丈可用,兩人也大感輕鬆。然一想到有可能見到大哥屍身不全,兩人心下也覺惴惴。
大概是因為穀中雲霧甚重,四周樹木皆不怎麼高大。然二人頗費周感奇怪者,是穀中隱透一股異乎尋常的寒氣,以二人功力,自然不怕,但其時尚是夏令時節,穀中雖深,也不應有此等森寒之理。莫非穀中有什異物?
兩人遂朔寒氣緣頭而行,竟見有不少野兔野鼠倒斃地上,間有一兩隻野狼,也是一般死狀。寒氣越來越重,地上忽然現有人的骸骨,段譽一見,立時便要哭將出來:“大哥!!!”
卻被虛竹一把拉住,段譽驚覺二哥手勁異常,轉頭望去,隻見虛竹目瞪前方,顯得極是激動。段譽怕是有更慘之狀,一時之間竟轉不過頭去。之見虛竹另一支手舉起,指向前方,口中斷斷續續吐言:“三、三弟,你看,那、那是不是大哥?”語氣中竟是帶有一股驚喜。
段譽慢慢轉過頭順虛竹所指望去,見不遠處有一塊丈餘長厚的冰塊,內裏有兩個身影,一個頗為嬌小,令一個卻是十分高大,依稀便是蕭峰!
二人心頭劇震,立即衝到冰塊旁邊,把冰上的落葉等物,抹淨冰麵,裏麵的人立時清晰無比,正是蕭峰和阿紫!
兩人一見大哥並無受損,高興得擁在一起,如孩童般蹦跳起來,口中大呼:“找到大哥啦!找到大哥啦!”
回說崖上朱丹臣與四姊妹久不見繩索拉動,正心中焦灼,忽然聽見二人中氣渾厚的“找到大哥啦!”傳將上來,語中大喜之意也感染五人,不覺也欣喜道:“太好了!太好了!”
過得一陣,繩索猛烈抽動,五人知道虛竹和段譽狂喜之下忘了三下之號,也不為奇,立即同心合力把樹皮索拉起來。一拉之下,竟覺索下重量異常,五人一時間頗為吃力。突然,一道人影飛鳥一般衝將上來,眾人認得乃是虛竹,隻見虛竹一上崖頂,立即加入拉索。索下少了一人,又兼虛竹功力深厚,不一刻時,已見到段譽身影穿雲而上了。
藏有蕭峰和阿紫的冰塊,在崖頂上被斜陽映照,更顯神奇。眾人也深深歎服,隻虛竹在旁沉吟。冰塊巨大奇特,若現於人前則太過駭人聽聞,所以虛竹和段譽合計下,決定運回靈鷲宮,待化開後再好好安葬大哥。段譽令朱丹臣先回大理,朱丹臣好生為難:“聖上,臣下豈能離開陛下?”在他心中,自然是以段譽安全為先。
段譽知其心意,笑道:“有我二哥陪同,想來世上尚無可傷我二人之人。”朱丹臣一想,卻也無可辯駁,隻得領命。段譽又說道:“一個月後,你再去靈鷲宮接我可也。”當下和虛竹把與靈鷲宮聯絡的方法教與朱丹臣,朱丹臣遂回大理回報去了。
一路之上,冰塊絲毫不見融化之象,且寒氣重的異乎尋常,四姊妹難以抵擋,隻得另乘一輛馬車。而虛竹和段譽功力深厚,也不想離開大哥太久,所以親自看守住運冰塊的馬車。
且說一路平安,離靈鷲宮隻餘半日路程。虛竹突然和段譽說道:“三弟,你說這冰塊可有怪異?”段譽這幾天來其實也在想這個問題,現在聽二哥如此問,情知必有所指,遂說道:“二哥,這冰塊久不見融,且寒氣有種熟悉的感覺,就象是那個遊君在身旁似的。”
虛竹兩手一拍:“正是,我這幾日來回想穀中情形,那地上骸骨該就是那個遊君的,這冰塊,十之八九就是他的所為。”段譽畢竟聰明,立時想通,說到:“會不會是他想救阿紫妹子,所以全力施為,卻始終失敗了,隻保得大哥和阿紫妹子不致粉身碎骨,而自己卻不可避免?”
虛竹沉吟道:“有此可能,此君身懷冰蠶奇毒,想來穀中野獸必是因吞食了他的血肉而死的。”段譽歎息倒:“倒是此君的一件大功德,我兩兄弟安葬了他,倒是做對了。阿彌陀佛。”
不想虛竹雖已娶得愛妻,但說起佛法來還是老樣子,段譽也是一樣,兩人不覺又東一段西一段地談論起佛經來。
翌日,一行人回到縹緲峰靈鷲宮,山上氣溫本就較山下為低,現在卸下這麼一塊怪異冰塊,更是令人如墮冰窖。除虛竹段譽二人以外,盡皆穿上平時數九之日才用得上的禦寒衣物。為免強行破冰造成損傷,靈鷲宮日夜不停燒熱水衝刷冰塊,因隻需停得一兩個時辰,冰塊即不減反增。燒火之時可取暖驅寒,一時間反成了靈鷲宮中最搶手的工作。
經過三日夜不停地用熱水衝刷下,奇寒的冰塊隻剩不到一寸的厚度,但這一寸的冰層十分堅固,遠勝於外圍的冰層,竟在熱水衝刷兩個多時辰方減薄到六分。虛竹與段譽十分焦急,偏又隻能坐等,好不容易又等了三個時辰,剩下的兩分冰層竟不再融化!
而阿紫則已和蕭峰分離開來,奇怪者,是寒氣仿佛集中於蕭峰的身上,阿紫一分離開來,身上冰塊很快就融化了。虛竹探過阿紫屍體狀況,確定早已絕命。當下即令人先好好看護住,待得蕭峰屍體解封再一同安葬。
情急之下,虛竹決定行險一試,用內勁震碎這兩分冰層,隻盼冰層已薄到不致有損屍身。當下虛竹令眾人一邊繼續以熱水衝刷,一邊運使內勁,先由左手開始,這樣縱有損傷,也不致無可挽救。
隻見虛竹雙手合握蕭峰屍身左手,真氣運處,堅冰響起劈叭的碎裂聲,段譽聽得心頭狂跳,惟恐大哥的手也隨堅冰一起碎裂掉。忽然,虛竹欣喜地叫了一聲:“好!”段譽一聽,始放下心頭大石,因深知二哥本領,必是大哥的手沒有受任何損傷。果不其然,虛竹兩掌中堅冰如沙漸落,不一會兒,虛竹已緊握住蕭峰的左手!段譽見狀,當真喜不自禁,正要叫聲二哥好手段,虛竹突然臉色一變,啊的一聲大叫,退將開來!
段譽嚇了一跳,不知二哥因何如此,卻隻見蕭峰的手漸漸又被堅冰重新包裹起來。虛竹則呆立當場,眾人怕他有事,又不知何故,不覺都停下手來,虛竹卻立即令道:“莫停莫停!繼續用熱水衝!”段譽和一眾人等見其回複常態,始感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