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有片大草地 引子(1 / 2)

西邊有片大草地 引子

燕昌縣是燕平市的遠郊區,從市區向北70多公裏有一道大山,翻過這道山渠就是燕昌縣的地界了,燕昌縣有一條大水叫淝河,河水綿延幾十公裏自東向西流入燕昌水庫。淝河的南岸有一處村落叫西小窪子。這是個安靜祥和的小村莊,村子不大,有二十幾戶人家,連老帶少也有一百多口人。村子的西邊有一片沼澤水汪汪的,到了冬季便凍成一麵大大的冰蓋,宛若一麵大鏡子。一條坑窪不平的小道,將一片大草地隔在北麵。草地很大,有好幾百畝,大草地形成的年代非常久遠。千百年來綠了黃,黃了又綠,一歲一枯榮,總是一派的生機。看到春季裏草地返青的那片嫩綠,就是睡了一冬的懶漢,也會被這片生機打動,不由得伸伸胳膊踢踢腿。深秋了就有了一地的金黃,在落日的餘暉下,閃耀著斑斕的色彩,一眼望去會使你產生幻覺,便是一地的黃金也不過如此。

大草地形成的年代無從考證,但那美麗的傳說以及派生出的一個習俗卻流傳了很多很多年。西小窪子的老人知道,年輕人知道,西小窪子的婦女盡管說起來臉紅心跳的,但依然津津樂道。當來到這裏插隊的知青們聽到這美麗的傳說時,雖然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大家沒有發表什麼議論,但在心裏都不大相信:這是什麼年代了?怎麼可能呢?

那是個很久的故事,久得使人們記不清年代。那一年下了很久的雨,雨下得很大,大得遮天蔽日,好像一條天河流到了人間。西小窪子村變成一片澤國,家園被毀,汪洋中人們無家可歸,獨見村西的這片大草地依然碧綠,大家慌不擇路一起湧向那裏。村中的大水,淹了院落,淹了房屋,淹了前街和後街,於是又隨著人群洶湧澎湃地撲向大草地。但見那水真的洶湧,攆著人們的屁股蓋了過來,明明看著高出草地有半尺許,卻沒有一絲一毫流進大草地,好像是孫悟空用金箍棒沿著草地邊畫了一個大圈圈,大水順著草地邊緣向北流向了淝河。人們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慌忙向天朝拜長跪不起,更有人口中念念有詞:感謝上天的恩典,感謝老天爺,觀世音菩薩保佑,保佑西小窪子……

大雨下了七七四十九天,西小窪子村像個大水泡子一片汪洋。洪水沿著大草地的邊緣流了七七四十九天,將草地邊上的一條小路,衝出了一條小河。村民在大草地上生活了七七四十九天,在這大草地上也弄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事兒”,雖然弄得老爺們兒白日裏眼前也是星光閃爍,老娘們兒走路搖搖晃晃腳下沒了根,但依然感歎這大草地比自家的炕頭也有著萬般的不同,感覺雲裏霧裏的無比暢快。又講了七七四十九個故事,故事大多是觀世音如何的慈悲為懷,孫悟空金箍棒如何的威力無邊。又以古論今,說孫悟空隻用金箍棒在草地邊上輕輕地一畫,那洪水就改道了,若是再下七七四十九天的雨,也無非是將那條小河衝得再深些。就是再下兩個七七四十九天雨,這草地依然是進不得半個水花,我敢拿腦袋擔保!那滿嘴的唾沫星子倒是比那大雨少了很多。

雨停了,大水退去,西小窪子人看著村中被大水衝得一塌糊塗的街道、院落和房屋,心中無限感慨。大雨要滅西小窪子滅不成,觀世音就用無邊的法力保護西小窪子,想是西小窪子人世世積德行善的結果,於是又跪在那泥濘中,胡亂地跪拜起來。

家裏的存糧被大水衝走了,地裏的莊稼被大水衝毀了,逃難中帶出的那點糧食也在大草地消耗殆盡。就是當下再種上些晚莊稼,也要幾個月後才有收成,就連地主老財也在盤算著當下該到哪去討飯。就在這時有人帶來了新的發現,在淝河河灘上種的高粱已有半人多高,洪水把高粱淹了並未衝走,大水退去,高粱倒了,交織在一起,酷似一張大網,將水庫裏被嗆上來的魚、蝦、蟹網住很多,正在那張“高粱網”裏蹦蹦跳跳地做垂死掙紮。於是全村人傾巢出動,擁向河灘,將那些大魚、小魚、蝦、蟹還有王八通通撿了回來,足有萬把斤。那一晚全村隻有一道菜:熬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