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有片大草地 引子(2 / 2)

補種上了晚莊稼,村民又將那些大魚、小魚、王八一律殺了劈成兩半,在雨後似火的驕陽裏曬幹,以便慢慢享用。西小窪子滿村的魚腥,一點都不亞於海邊漁村的氣息。今日吃魚,明日吃魚,後日還是吃魚。吃得西小窪子人,見麵打招呼隻將那手臂在空中也搖來擺去,酷似魚兒擺尾在水中嬉戲。吃得煩了,便將那魚兒腥氣說得如糞土一般,或是將那吃魚的壞處加大、誇張地說得一無是處,就是餓死也不想再吃一口。說歸說,吃歸吃,總比餓著強。吃得油膩了,便到地裏挖些野菜利利口,也有拿著魚幹到別的村子去換點糧食,甚至換些穀糠來改善夥食的。

西小窪子人吃了幾個月的魚,一直吃到晚莊稼打下來。吃得孩子們波瀾壯闊地成長,男人們虎背熊腰般的強壯,女人們更是白嫩嬌美。殊不知那魚更是滋陰壯陽,早把大草地上七七四十九天的“虧空”補了回來,天隻一黑男人就摟著老婆上炕,翻來覆去地拚搏,哎哎呀呀地“造小人兒”,把這一村的男人女人,足足地快活了好一段日子。

來年的春日裏,五日之內,村裏有十一個嬰兒降生,並且全是男孩。於是大家感慨,感慨老天對西小窪子的偏愛,使西小窪子人丁興旺。又過了些日子村裏又有嬰兒陸續降生,不過全是清一色的女孩。自然又是感慨萬千,感慨觀音菩薩的仁善之心,若要人丁興旺,光有男人不行,就像種莊稼,有了種子還要有地。

生了男孩的人家,自是歡天喜地,也破費些賣魚幹的銀子,置辦幾桌酒席與人同樂。生了女孩的人家,便低調了很多,也不吃席,固然省些銀兩,到底心中有些失落,像是吃了些青杏,從心底冒出酸溜溜的感覺。

慢慢的,那些有心人暗暗算出,那十一個男孩定是在七七四十九天大雨時,在大草地上坐的胎,後來出生的女孩,是回村吃魚後坐的胎。一語驚人,全村一片嘩然,紛紛點頭稱是,果然,果然。一條真理就此誕生:那大草地是天地間的靈氣所在,在那“弄事”生男孩。慢慢的,又派生出另一條真理:吃魚後“弄事”生女孩。

這傳說固然很美,並且流傳至今,盡管男人們總是不屑地信誓旦旦地說:我用不著到那去,我想生男孩時就是在自家炕上,也會生出個帶把兒的來。盡管女人們紅著臉扭捏著道:生男生女自是女人的道行,道行不夠在哪也不能如願。然而,西小窪子人隻要結了婚,總要有幾日偷偷地到大草地上弄“那事”,若來年生了男孩,自然深信那傳說。若生了女孩便在心中無限惋惜,更加深信坐胎的那晚定是在自家炕上而非大草地,無比後悔沒在大草地多弄幾次。隨著日月輪回,慢慢的就有了西小窪子人婚後到大草地野合的習俗。

就是這個有著一片大草地的小村莊,有著美麗傳說的西小窪子,來了六個知識青年,他們來插隊,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知青的到來將西小窪子的寧靜打破,雖然他們在這裏生活的時間不長,雖然這段日子在他們的人生中也隻是短暫的一瞬間。然而,在他們的心中打下的印記是深刻的。在這裏他們有了太多的歡笑,太多的淚水,他們在這裏波瀾壯闊地成長,在這裏他們成長為男人、女人。在成長的道路上,領略了人生的美景,知道了喜怒哀樂,他們播下愛的種子,卻未能收獲完美的愛情。生活又教會了他們什麼叫責任,同時也讓他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們是:李強( 男 ),陸小燕( 女 ),沈建( 男 ),吳薇( 女 ),呂淑芳( 女 ),羅傑( 男 )。

直到很多年以後,每當羅傑回憶起在這裏生活的那段歲月時,依然情不自禁地潸然淚下,黯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