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長相思 第四章(1 / 3)

第十卷 長相思 第四章

荒涼的葫蘆頸,不知沉睡了多少年代。在這個大霧茫茫的早晨,葫蘆壩的莊稼人的隊伍忽然開上來了。這是一支年輕的、歡樂的隊伍,他們手上拿著上代祖先使用過的簡單的農具,心裏懷著為子孫後代造福的崇高理想,向葫蘆頸的頑石開戰了。

這是一場多麼壯烈而又艱辛的戰鬥!沒有挖掘機、推土機,以及電力爆破等新式裝備,隻有鋤頭、鋼釺和肩膀。中國農村五十年代的集體化運動,和七十年代用鋤頭改造山河麵貌的壯舉,同樣是世界農民運動史上的兩頁偉大的篇章。在勤奮、智慧、吃苦耐勞等方麵,中國這支偉大的農民隊伍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支勞動隊伍相媲美。表麵看去,他們開山挖河,改田造地,隻是為了自己的吃穿,而曆史地看,則正是他們這種辛勤的簡單勞動,在豐富著人類的生活,支撐著祖國社會主義大廈。曆史,應該寫上這一筆。

許秀雲在千千萬萬中國農民中間,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個婦女。當她在這天清晨,參加到葫蘆頸這支年輕的、歡樂的隊伍中,揮動著鋤頭,從事建設新生活的艱辛勞動時,這個樸實、俊俏的農村少婦,並不計較過去的苦難,也沒有沉湎於幾度生死的悲痛,她心中隻有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熱烈向往和對共產黨的感激之情。她消瘦的臉上泛著紅暈,淌著汗珠,像一朵風雨後遲遲開放的海棠。但這絕不像養花人放在陽台上的那種修整得過於嬌嫩的花朵,而是隻有在濃霧的早晨,行走在高高的崖畔上,才看得到的開放在石縫中的那種帶露的鮮花,人們稱她們叫野海棠。

中午收工的時候,社員們把鋤頭放在工地上,跑著回家吃午飯去了。長生娃和小長秀圍著秀雲,不讓她回壩子上去。孩子們好高興啊!他們邀請四娘到他們家去吃飯。她猶豫不定。

“你爹在家麼?”她悄悄問長生娃。她覺得此刻在老金屋裏遇見他,很有點難為情。

長生娃回答:“還沒回家呢。一早進山去了。”“嗬!”她跟隨在歡呼雀躍的孩子們後麵走著,心裏又覺得歉然。她是多願意見到他呀!今天在工地上,她在幾百個麵孔中沒有見到金東水的麵孔。她不知他到哪兒去了,又不好問人家。龍慶大隊長擠著紅腫的眼睛對她笑,向她表示祝賀,把她羞得什麼似的。

金東水的小屋裏冷冷清清的,還沒有生火。本來就顯得很擠的屋子,如今偏偏堆進許多的鴛篼、鋼釺、炸藥等物件,簡直像個工地上的零亂混雜的物資倉庫。誰見了都會皺起眉頭來的。

四姑娘自從大姐去世以後,在撫養小長秀的日子裏曾來過一兩次,後來因為謠言,大姐夫將孩子從她手裏抱走了,就再也沒有進過這間小屋。今天走了進來,她此刻的感受很不尋常,好像經過艱苦的長途跋涉,從幹旱的沙漠突然走進了一片水清月白、柳暗花明的綠洲。她覺得這又窄又擠又冷清的小屋,是非常寬敞,也是無比溫暖的。

她動起手來,很快地把屋子裏零亂的工具、雜物收拾得齊齊整整。長生娃在灶洞裏生起了火。她對長生娃說:“帶著長秀去耍吧,我來煮。”她說這話的神情,和天底下所有勤勞的母親一樣,對孩子充滿了慈愛。

長生娃憂慮地告訴他四娘:他們現在住著的這間小屋,過兩天就要拆掉了。新的河床正是該從這一段地麵挖下去。而他們一家三口將搬到哪兒住的問題,現在還沒有決定,但他爹對這件事好像並不怎樣關心,一天到晚隻忙著開河的事。

“是啊,搬到哪兒去住呢?”四姑娘責怪自己為什麼沒有想過這個明擺著的困難呢?但她卻溫和地笑著鼓勵長生娃說:

“莫著急,總會有房子住的。”但是,到哪兒去住呢?她也一籌莫展。

傍晚時分,她在工地上看到金東水領著一群漢子從山上回來了。他們每人掮著一根柏樹,穿著開花開朵的破棉襖,臉上還有被樹枝劃破的一道道血痕。老金在工地上興奮地告訴大家:耳鼓山的同誌很支持,照國家牌價賣給他們這麼多挖河工程所需要的木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