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留學生的故事 20.薛冰你有花衣服嗎
也是個星期天,高雲帶了個女孩過來,說了聲林老師,她叫薛冰,然後就跑到對麵診所陪著李翱值班去了。薛冰也不給我打個招呼,一坐下就說,一直說了三個鍾頭。
薛冰的名字是她爸爸給取的,當時家族裏就有人反對:一個女孩家,又是雪又是冰,冷陰陰的,不好。可爸爸說是冰雪又怎麼了?從前人們誇獎女孩的時候,常說"冰雪般聰明",再說人家"冰心"也取了個"冰"字,還是個大文豪呢。
薛冰沒有辜負爸爸的希望,真是個冰雪般的女孩。她出奇地安靜,不喧嘩,也不打鬧,,總是默默地牽著爸爸的衣角,叫做什麼就做什麼。有時候爸爸媽媽上班,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就把門鎖上,從此薛冰就養成了獨自在家的習慣,從來都不自己外出,來英國之前,19歲的薛冰到過的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跟著爸爸媽媽去了省城。最重要的是:薛冰的確很聰明。她上小學的時候,學校裏組織興趣小組,薛冰自己很想去學習繪畫,可是爸爸說畫畫沒什麼用,還是學書法吧。都說字是打門錘,爸爸一直都在政府部門工作,就和他寫得一手好字有很大的關係。薛冰到現在都還在為自己喜歡的繪畫惋惜,可還是聽爸爸的話去書法班了,雖然學起來並不主動,可也寫出了一手好字,那字讓我這個大半輩子靠著寫字為生的人都慚愧。正如爸爸所希望的那樣,薛冰的學習成績一直都不錯,而且語文成績尤其好,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就寫過一首小詩,在當地的報紙上發表,引得家族中大嘩。爸爸興奮了好多天,說我們家薛冰,沒準真的就成了個小冰心了呢。
可是到了高三衝剌高考的關鍵時候,她突然不行了,成績一個勁往下走,還鬧頭疼,而且爸爸媽媽越是"關心"越糟糕。爸爸急壞了,心想這孩子心理壓力太大,就帶著她去看心理醫生。爸爸在門外,不知道醫生對女兒說了些什麼,反正後來證實一點效果都沒有,薛冰的頭疼卻越是厲害,最後去醫院檢查,說是得了神經性頭疼。 對此我有些懷疑,問她:那心理醫生跟你說什麼了? 薛冰很冷淡地說:我爸爸花了好幾十塊錢去掛號,那醫生卻隻是不成不淡跟我說了些學習方法要科學啊,心理上不要有壓力啊,基本上等於沒說。我要是將來當上了心理醫生,保證比她做得好。
這麼說來,你沒有考上大學真正的原因不是心理壓力?
不是。
那是什麼?
我對學習突然失去興趣。
為什麼失去興趣?
因為我覺得......我覺得學習和我自己沒什麼關係,我是在為爸爸媽媽學習。
這孩子,十有八九是受了那些喜歡生事的媒體搗鼓,偏偏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來了個"大徹大悟"!這個在爸爸眼裏一直都百依百順的女孩,就這樣任性地放棄了本來唾手可得的目標,而且絲毫不去考慮即將帶來的後果--她不知道這會改變自己和家庭的一切!這個真正的原因,恐怕至今她的父母都不明白。
薛冰和平時誰都不大看好的表妹同時落榜,表妹決定多花些錢,去讀某大學的"高職",聽說那裏的學生學得很輕鬆,用不著費多大的勁就能夠畢業拿文憑。可是如果要讓自己的女兒也這樣,薛冰的爸爸受不了。爸爸是個心氣很高的人,一直都覺得自己懷才不遇,現在決不能再讓女兒因為一次高考的不正常發揮,步自己的後塵。他一拍桌子:中國的大學咱們不讀了,上外國讀去!
依媽媽的本意,是絕對不會讓薛冰離開自己的。可是媽媽沒法阻止爸爸。一旦爸爸和媽媽起了衝突,媽媽就隻會哭,連哭也是輕聲的抽泣,怕被爸爸聽見似的。媽媽的性格在薛冰身上烙下了很深的印記,這樣的印記會放大所有的困難,讓人變得很軟弱。
媽媽反對薛冰出去還有個有力的武器:咱們沒錢。
沒錢也難不住爸爸。女兒一走,夫妻倆就用不了這麼寬的房子了,幹脆把它賣了,然後再找朋友們借一些,親戚們湊一些,有了十來萬塊錢,就把薛冰送走了。爸爸知道這些錢遠遠不夠女兒的學費:別說是讀完大學四年了,連一年的學費都不夠,可是他顧不得那麼多了。他聽中介說,絕大多數留學生都要靠著打工掙的錢來讀書,別人能夠,他的薛冰也能夠。
從來都沒離開過父母的薛冰,懵懵懂懂來到了英國,一走出倫敦的希斯羅機場,就愣住了:眼前來來往往的全是滿嘴嘰裏咕嚕的外國人,自己一句話都聽不懂。這怎麼活啊?
薛冰因為和星星是初中的同學,一下飛機就被接到了這棟House裏,正好和高雲住一屋。高雲成天嘰嘰喳喳忙來忙去,薛冰卻隻有沉默,沉默得像沒這個人兒似的。常言說知女莫過父,看著女兒一天天長大,爸爸很為薛冰這樣的性格擔心,他非常希望人地生疏的新環境,能夠把薛冰"逼"得堅強起來。爸爸不斷給薛冰寫信,那信寫得可好了:"......我心愛的冰兒,爸爸在經濟準備和精神準備都不充分的情況下,把你送到了舉目無親的英國,希望你不要恨我。爸爸是為了你好,為了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社會裏,讓你的人生起點能夠比別人高一點。為此你必須得經受很多的磨難,尤其要改變自己懦弱的性格。孩子,爸爸是信任你的,爸爸相信自己的女兒是傑出的,是優秀的,你雖然從小就沒有離開過我們,但是一旦走上了人生的道路,你就會成為一隻暴風雨中的海燕,張開你的翅膀,勇敢地去搏擊風浪,最後到達勝利的彼岸......"
薛冰的爸爸,長期從事思想政治工作,寫起信來情理並茂,感人肺腑,還隨信附來了一大堆從國內的報紙上剪下來的文章。那些文章有的是鼓勵,有的是分析,全是圍繞著當前國內青少年問題展開的討論,鋪在桌子上洋洋灑灑一大堆。所有的信也好剪報也好,目的都隻有一個:讓薛冰盡早突破自己找到工作。打工是當前解決吃飯問題的惟一途徑,也是鍛煉薛冰生活能力最好的途徑。眼下薛冰到英國已經快4個月了,帶來的6 000英鎊已經花去了三分之一,再不去打工,寄托著全家希望的留學,就化成了泡影。
可是所有的信和剪報,所有的鼓勵和鞭策,對於薛冰來說不但沒起作用,反而化成了更大的壓力,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不是不想去打工,看著自己帶來的那點錢隻有出的沒有進的,她心裏也發慌,可是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她的內心充滿了恐懼,要讓她挨家挨戶去敲門,問人家是不是需要人工作,這對於從小就按爸爸的安排生活的薛冰,對於滿以為自己就會成為一個女作家的薛冰,實在是非常為難。一個剛來的女孩鼓勵她,說咱們一起去試試吧。倆人一起來到一家商店的門口,薛冰就站住了,怎麼也不敢去推那扇門。結果那女孩找到了工作,可她沒有。
時間對於薛冰,也變成了一種恐懼。她每天上午坐地鐵去上語言學校,看著窗外飛馳逝去的影象,覺得那就是她飛快逝去的生命;下午回到屋裏,就在床上躺著,看著太陽每天都從窗前落下去,覺得那也是自己的生命在流失。日曆上的每個星期一到來的時候,她會對自己說一個星期又過去了,每個月初到來的時候,她就對自己說新的一個月又開始了......每一個夜晚,她都在漫長地等待,夜空中的那些星星,怎麼看也和自己家窗外的那些星星一個樣,讓人覺得到處都是自己的家卻又到處都不是,不知道爸爸和媽媽是不是現在也看著這些星墾,想起遠在異鄉的女兒。時間在一天天過去,薛冰的頭疼得更加厲害,不但頭疼,而且胃疼,全身都疼,吃什麼藥都沒有用。她覺得自己在床上慢慢地萎縮,縮成了個別人都看不見的小人兒。
我對薛冰說:"你過來,告訴我,到底什麼地方在疼。"
薛冰看著我,慢慢地站起來。我在她所有覺得疼痛的地方按捏,結果發現那些地方其實都不疼。
我們重新坐下來,我看著她的眼睛說:"薛冰,你沒有病。你是在想象自己生病,好為不去工作找個借口。"
薛冰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她點點頭說:"是的,我是在為我自己找借口。我希望我自己和所有的人,都能夠因為這個借口原諒我。我也希望自己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真的。"
要在別的地方,肯定是沒人注意她的。在國外,留學生之間其實很疏遠,每個人花那麼多的錢來到這個地方.都得為自己的吃穿住行和前程奔忙,顧不上去關心其他的人,這更使得他們的關係很冰涼。可是冰涼的薛冰偏偏遇上了高雲。高雲很長時間和薛冰住一屋,常常和她嘮嗑。薛冰最讓人受不了的,是她的冷漠,她說到自己最悲切的地方,連聲調都沒有一點變化,就像是一段枯木頭。薛冰還有一點讓人受不了:她知道自己的弱點,卻又沒有力量去改變。對此高雲很生氣,說薛冰,如果你現在不是19歲,而是29歲,我不會同情你,隻會笑話你。可是你確實隻有19歲,生活剛剛開始,不,還沒有開始,你就這樣死氣沉沉的混下去?告訴你吧,一到9月份,李翱和我都要去上學了,我們都要搬出去了,那個時候,這裏都是那些和你一樣的孩子,他們沒有能力來幫助你,又沒有心思來幫助你。你打算怎麼辦?"
高雲說了這些話,就把薛冰給我帶來了。
我一邊聽著薛冰說話,一邊仔細地打量著她,我發現這女孩長得很柔和,卻又有些清冷,冷得和她的年齡很不相符。薛冰和同齡人最大的不同,還在於她的目光中有一種心如死灰的呆滯。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就這樣呆呆的,沒有一絲光彩,沒有欣喜也沒有悲傷,連聲調也平淡如水,不起波紋,讓人覺得她會在大街走著走著,就麵不改色心不跳地走到汽車輪子底下去了。我被這樣的"平淡"嚇壞了,嚇得心驚肉跳,一夜沒睡,半夜起來給李翱打了個電話:"李翱,我們得幫幫她,幫她突破這個關口。這樣吧,明天你不是休息嗎,我們一起陪著她去找工作,我們就沿著女王大道,在所有的商店門口等著她,逼著她去敲門,去向老板開口。" 李翱說行。不過林老師您就別去了,走一天下來很累的,您就在家裏等著,我去吧。
第二天,薛冰11點就下課了,李翱帶著DV機和她在女王大道上轉開了。這裏毗鄰海德公園和大名鼎鼎的諾丁漢富人區,是倫敦西區的鬧市,街上一家接著一家的餐館,從印度的咖喱餐、意大利的比薩餅、土耳其的烤肉、西班牙的火腿......一直到廣東正宗的早茶點心,還有各種各樣的商店、超市、酒吧、賭場,應該有比較多的工作機會。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也不指望她馬上就在這裏找到工作,我們隻是希望幫助她突破心理上的障礙,邁出最重要的一步:去向商店的老板開口,然後問道:請問你們這裏需要做工的人嗎?
DV鏡頭裏的薛冰,還是穿著那身深藍色的牛仔服,縮著肩,佝僂著背,加上那副很深的近視眼鏡,看上去比她實際上矮了一大截。她在一家商店的門口站住了,壯了壯膽子推門進去,很謙恭地和一個男人說了些什麼,然後出來了。
李翱問:"他說什麼來著?"
薛冰的聲音像蚊子一樣嗡嗡的:"他問我有沒有工作經曆。我說沒有。他又問你有國際稅號卡嗎?我說也沒有。他說留下你的電話號碼,有機會我們會通知你的。"
那位商店的經理問的保險稅號卡,我曾經聽說過,那是英國政府據此向雇主收取雇工工資稅的憑證,當你找到一份工作之後,由雇主給一個憑證,然後你自己到稅務機關去辦理,手續一點都不麻煩。這張卡也算是一種身份的象征,持有此卡的人找工作就會容易得多,可是很多雇主為了逃避這筆稅務,都對雇工采取現金支付的方法,不辦卡;而英國政府對於學生打工是免稅的,所以實際上兩方麵對於這樣的卡都不大感興趣。跟你要卡,實際上是在變相拒絕。
李翱的鏡頭跟著薛冰又去下一家,再下一家,他們走到一家土耳其餐館,薛冰推門進去,和那位土耳其老板說話。土耳其老板個子其實很小,可是薛冰看上去比他還矮了一截,等到薛冰出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
"他怎麼說?"
"他說我們這兒的活兒,你們女人幹不了。"
這是有生以來,薛冰第一次被人稱為"女人"。她已經不再是爸爸媽媽的寶貝,也不再是一個可以對自己的前途不負責任的學生,而被人看作一個幹不了什麼事情的柔弱的女人,一個沒有競爭力的女人。她苦笑著,輕輕地噓了口氣,繼續往前走,鏡頭裏突然出現了兩位英國姑娘。
李翱在旁邊給我解釋說:"這是兩個修女。"
我才知道當代的英國修女,早已經不再穿戴黑色的衣袍,也不再把頭發深深的塞進披風帽子裏去,在修道院幽靜的石子路上輕輕走動,就像鬼魂在飄。她們和所有的年輕姑娘一樣打扮,隻不過胸前戴著個徽章。她們走出了修道院的高牆,在大街上散發關於宗教的宣傳品,那些宣傳品中認為現實中的道德淪喪,與人們不再信仰上帝有著很大的關係。
她們很和藹地問薛冰:"你需要上帝的幫助嗎?"
怎麼會不需要?現在的薛冰,是全世界最需要幫助的人,從精神到物質都需要!可是鏡頭上的薛冰沒有表現得這樣急迫,她隻是把自己的電話留給了兩個修女,然後又往前走去,在這個熱鬧的地區一直走了5個鍾頭。李翱就這樣陪著她,去了形形色色的餐館、賭場、超市、小古董店、小百貨店、雜貨鋪、水果店、酒吧、咖啡吧......薛冰敲開了一扇又一扇玻璃大門,然後又從裏麵出來。現在正是學校放假的時候,大量的留學生,特別是中國留學生湧向倫敦的每個角落找工作,沒有一點工作經驗而且看上去有些萎縮的薛冰,相比之下沒有什麼優勢可言。好在這個下午薛冰雖然基本上沒有收獲,神情卻慢慢地變得坦然起來,她伸手摘下路邊的一朵紫色的木槿,把它夾進了筆記本裏,抬起頭來對著鏡頭說:"我喜歡這花的顏色。"
李翱關上DV,我看看在一邊睡著了的薛冰,心說隻要還喜歡花兒,你就有希望。
對薛冰的幫助繼續在進行。就在這天晚上,一個名叫常玲的女孩來接受采訪,說起她不想在原來的那家餐館幹了,想換個工作。我說你能夠把原來的那份工作介紹給薛冰嗎?她說當然可以啦。我連忙把正在一旁和李翱說話的薛冰拉過來,她聽了一瞪眼睛:"這不是天上掉餡餅了嗎?"
第二天,李翱、高雲陪著薛冰去那家餐館找常玲,由常玲出麵,和老板什麼都說好了,可是最後說到工作的時間,正是薛冰在語言學校的上課時間,兩邊都錯不開,隻好作罷。事情雖然沒有辦好,可是路子慢慢在拓寬,大家的心情都不錯,就在廣場的一個噴泉邊坐下來,談談自己來英國的一些感想。
三個女孩中,常玲是到英國的時間最長的一個,已經兩年了。常玲的家裏是做建材生意的,場麵也不大,爸爸媽媽對於女兒也沒有什麼大的期望,特別是媽媽,覺得一個女孩兒家,讀好書,拿個大學的文憑,將來嫁個好人家,生兒育女無災無病就成。可是常玲自己卻不這樣想,這個女孩雖然長相很平常,自視卻很高,打定主意要出國的時候,正在讀高二。她的數學和物理都很好,語文也還行,最不屑於的事情就是當班幹部。常玲鬧著要出國,一定要出國,非出國不可,不但要到英國,而且還立誌要上英國最好的大學,到後來爸爸媽媽也好隻由了她,把家裏的全部資金都拿出來,給她做了留學的經費。 現在,常玲的心氣卻在一步一步往下落。她剛剛出國不久,國內就遇上了建材市場不景氣,由於她抽走家中大部分資金,導致父親的生意雪上加霜,幾近破產。常玲自己到了英國,才知道即使這些錢,也遠遠不夠她在英國讀書的學費。英國的學費太高了,而且年年上漲,生活費用也在上漲,倫敦已經成了眼下全世界房價最高的城市,她拚命打工掙來的錢,僅僅夠每月的生活費用。在國內的時候,常玲對於周圍的那些"不良少年"很是反感,對於教育環境有著尖銳的批判,可是到了英國,才知道這裏也並不是天堂。2002年新年將近,常玲和同寢室的女伴一起上街去買點東西,準備回國探親,卻遇到5個英國的女中學生攔路搶劫,女伴被她們團團圍住,搶去了手裏的包,走在前麵的常玲聽見呼救,連忙回頭去"拔刀相助",幫著女伴把包奪回來了。這下子惹惱了幾個英國女生,她們氣急敗壞地轉過身來對付常玲,一拳正好打在她的眼睛上,眼眶立即青了一大塊。第二天,常玲回國了,媽媽見了問她眼睛怎麼了,常玲說沒什麼,自己不小心撞到了門框上。 還讓常玲失落的,是她自己的處境。常玲也住在一棟留學生的House裏,一天聽到有人在走廊上大喊:"這些東西我都不要了,誰想要誰就來拿去用!"說完就咚咚咚下樓走了。常玲覺得奇怪,就伸頭到隔壁屋裏看了看,這才發現屋裏一整套高級的音響和家具。常玲聽說過,這位留學生到英國的時候,什麼行李也沒有,隻帶著一張數額巨大的信用卡,現在搬家了,也什麼都不帶走,隻帶走他的那張信用卡。就在常玲的家庭因為自己出國而麵臨破產的時候,她的同齡人卻在如此揮霍,這讓對於社會科學從來都不大感興趣的常玲,一下子有了冰炭兩重天的感覺,也有了做個社會學家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