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負責(1 / 3)

低頭看去,被幾名婢女攙扶的婉兒正看著自己,她的眼中滿是悔恨,似乎覺得是她的原因才將秦不凡推到了這個無法回頭的地步。

秦不凡朝著婉兒微微一笑,卻帶著一抹濃重的離別前的傷感。

眼瞅著十幾名侍衛如風般掠至,秦不凡渾身一震,左腳猛地踏地,幾乎將整座屋頂都踩的塌陷下去,借助著強大的衝擊力縱躍而起,朝著遠處狂奔不止。

此時,一名老侍衛站在馬夫人的身旁,徐徐說道:“先前我已說過對將軍的府邸進行徹查,但被回絕了,看來這亂子還是出在家賊的身上。”

馬夫人冷然道:“你要負責將他抓回來,要活的!”

老侍衛淡然笑道:“放心吧,隻要是神鋒營要抓地人,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無濟於事。”

這名侍衛由於年紀老邁,早已被剔除神鋒營的核心陣容,但他的經驗卻是極為老道,尤其是對追蹤,所以才如此淡定卻又滿懷信心。

一旁的馬淩雲氣的青筋狂暴,道:“抓回來,將這廝碎屍萬段!”雖然看不出什麼痕跡,但他始終覺得身受重傷與這奴役總管脫不開幹係。

老侍衛目視著秦不凡逃離的方向,猶如一頭蒼老的雄獅在盯著垂死掙紮的獵物,他有著絕對的把握。

密集林立的房屋上,秦不凡在近乎瘋狂地疾行著,每次足尖掠地都能夠劃出十幾米,為了這一天,他的苦練總算沒有白費,至少到現在已有兩條至關重要的經脈淬煉成功,湧現出源源不斷的力量貫徹全身,並且對於內力的掌控也更為精進,在極速行進之下依然保持著絕佳的平衡度。

隻是身後的十幾名內府侍衛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尤其是在追蹤方麵,已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卻絲毫未落下風,且在不斷的逼近。

“射!”

秦不凡聽到一聲令下,隻覺得背脊一涼,無數道淬著毒液的袖箭激射而出,劃破了空間,發出嘶啞的聲響,神識感知,他仿佛已經嗅到了箭鏃上毒液的腥臭味道。

袖箭乃是侍衛必備的暗器,尤其是經過兵部的改良之後,其殺傷力更甚,聽說神鋒營內出產的尖端袖箭足以在暗處擊斃一名武士級的強者。

“上鎖!”

緊接著,幾條兒臂粗細的皮鎖,皮鎖上閃爍著幽幽的藍色光芒,竟然是淬毒的細針。

七八條皮鎖縱橫交錯,從天而降,完全封死了秦不凡的逃跑路線。

“這些內府侍衛不愧是暗殺的高手,竟然暗藏了這麼多的手段,看來想要逃離並非想象的那麼容易。”秦不凡暗沉了口氣,一掌托起,黑色內力蓄藏在掌心緩緩上升,所有的鎖鏈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支撐住了似的,竟然落不下去。

趁此間隙,秦不凡貓著腰貼地疾行,沿途將那些麵盆大小的瓦片都掀了起來,恰好將那幾支箭鏃擋了下來,噗噗數聲,瓦片盡碎。

秦不凡冷哼一聲,目光鎖定在遠處的閣樓上,但離的太遠,無法一次抵達,他將內力灌注雙手,竟然垂直貼著牆壁,猶如壁虎般攀爬起來,姿勢雖然不怎麼好看,但卻極有效率。

這些侍衛見狀,均是瞠目結舌,在神鋒營可沒有交過這樣的手段,不過軍營內的裝備倒是可以發揮效用,他們解開腰間的皮鎖,從尖端扣出幾枚彎曲的刀片,朝著那座閣樓狠狠一扔,刀片頓時死死卡在房簷處。

秦不凡奮力爬著,這種黑色內力的特殊屬性有很多,還得逐漸去深化發覺,至少到現在他已經探尋到幾種用途,就像現在這樣可以令雙手變成吸盤,就算是在萬丈深淵也能夠攀爬自如。

轉眼間,這座黑色閣樓已近在眼前,秦不凡用腳一蹬,穩穩地落在閣樓頂端的窗戶上,抬頭看去,那幾名侍衛竟然拉扯著皮索已然來到了房簷。

“這幫狗皮膏藥!”秦不凡不由得啐了口唾沫,從這裏抵達醉生夢死的小巷,就算是暢通無阻也得一炷香的時間,他被這幫侍衛纏身,事情必然會越鬧越大,如果拖到趙蒼龍或者內廷侍衛趕來,那最後的生機也將泯滅。

無論如何,也得放手一搏!

便在此時,隻聽得一枝淒厲的令箭在長街上響起,啪啪啪,四周的窗戶都緊閉了起來,閣樓四處,街道冷清,雪花疾落,此時仍處清晨,陰沉沉的天空就在秦不凡的頭頂蠕動著。

長街上突然變得格外寧靜,極其怪異的寧靜。

秦不凡瞳孔劇縮,隻見那道令箭穿梭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淒美的死亡線條,精準無比的朝著他的心髒部位突刺而來。

碎荒奧義!

秦不凡再次施展崩玉掌法,內斂的黑色內力令他的手掌都逸散出黑色的氣體,宛如燃燒著的黑色流火。

刹那之間,令箭已近在眼前,狠狠地戳在了秦不凡的手掌中央。

“砰!”

秦不凡顯然沒有遇到了這種恐怖的力道,箭鏃抵著手掌,而手背又抵著心口,整個人被那箭鏃頂了起來,雙腳離地,如斷線的風箏開始倒退。

鮮血奪口而出,秦不凡沒時間去想蘊藏在這箭鏃中的力道何以會如此彪悍,他仍然集中精神施展著碎荒奧義,隻見箭鏃頂端的虛空發出嘶嘶的聲響,一條條密集的裂紋頓時蔓延開來,覆蓋這不過二尺來長的小箭。

“砰!”

箭鏃被無形咒力碾壓,化成了飛灰,而秦不凡也退勢已盡,恰好停在另一座閣樓的頂端。

極為危險的死亡狙擊,隨著身形穩定下來,他的目光毫不猶豫地鎖定在那站在街尾的一名老侍衛,他的肩膀上扛著一件重型武器,形狀就好像袖箭的放大版,機身雖然加強了數倍,但箭鏃卻依然如此短小,可想而知其狙殺的威力有多強。

“可憐的小家夥。”老侍衛喋喋冷笑了起來,撫摸著這重達二十三斤的機弩,森然道:“我看看你該如何成為這箭下亡魂。”

此時,在他的身旁站著兩名隨身的侍衛,全都是麵色蒼老,但卻有著穩如泰山般的冷靜。

秦不凡的臉色陰鬱了起來,他知道最大的威脅不在那些內府侍衛的身上,而是這幾名神鋒營調派來的老侍衛,雖然不是紫金龍衛,或許連精英侍衛都算不上,可手握著神鋒營的重型裝備,要狙殺一名武士還是綽綽有餘的。

走,成為了秦不凡腦海中的唯一信念,他必須將所有的本事都用在這一字真言上。

猶如牛乳般的白霧籠罩在京城上,漫天白雪飄落,宛如仙境,這靜謐的氣氛卻被一聲尖銳的厲嘯淒冷的撕破。

秦不凡方才張口,就感覺到一股強風灌入唇內,令他難以發聲,他從未感覺到如此濃鬱的死亡氣息,眼眸凝聚處,一小簇黑點慢慢地擴張起來,猶如死神的獠牙以驚人的速度劃破長空。

“喝!”

一腳踏在地上,整個腳麵都陷入了破碎的瓦麵中,強大的反震力量令身軀朝著左側硬生生地偏移了三寸,然而一枝黑色的羽箭恰到好處地從他的肩膀邊緣劃過,卷起了道道血絲。

噗!

就像是破肉的聲響,卻並沒有太大的聲音,帶著幾分陰冷幽深的氣息,秦不凡轉過頭來,看著那以平直的線條穿過房頂的小洞,洞口並不大,卻極深,透過這狹窄的洞口,他根本看不到盡頭。

老侍衛扛著機弩,微微皺了皺眉,朝著地上啐了口唾沫,“沒想到還能夠躲開,那試試雙箭齊發好了。”

擁有如此威力的弩箭,秦不凡就算身負絕技也難以抵抗,他低頭看了看淌著血水的手掌以及掌心處觸目驚心的傷口,臉色陰鬱,也沒有就此停留,轉身消失在濃濃白霧之中。

這次追捕顯然沒有完結,內府侍衛已前仆後繼的趕了過來,而老侍衛也扛著機弩以極快地速度行進著,他仿佛能夠預判秦不凡最終落定的位置,所以沒有絲毫的猶豫。

冷清的街道經過這次狙殺的洗禮而變得更為寂靜,所有行人都躲藏在那些店鋪之中,門窗緊閉,生怕波及到自己。

秦不凡將內力貫徹全身,如獵豹般疾行,他無暇顧及身後處境,雙眼如電般鎖定著遠處的幽靜小巷,希望那個神秘的年輕人可以幫助自己脫離困境。

慶玄既然可以在都察院的眼皮子底下篡改選拔名單,他的背景實力絕對不容小覷,此時的秦不凡沒有退路,在這些侍衛的追捕下總會有氣力殆盡的時候,所以隻能將這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這個陌生人身上。

腳踩著屋頂的瓦片上,每一次落地都發出脆裂的響動,在這瘋狂飛奔的危急時刻,秦不凡渾身都極度繃緊,神識貫徹全身,影響著每寸肌肉的變化。

“靈肉合一?”

他感覺到神識與肉身漸漸融合,使對肉體的掌控達到某種奇妙的狀態,以至於狂奔的速度越來越快,起初還與那十幾名內府侍衛保持著幾匹馬的距離,但現在已漸漸拉開。

靈肉合一為踏入武士後對於肉身掌控的更高境界,修煉成功之後,對於肉體各個部位的控製將更為精準,猶如與你同等實力的強者,他揮出兩百斤的拳勁要耗費四分之一的氣力,而達到靈肉合一,則僅需要五分之一乃至六分之一便可達到。

這以小搏大、四兩撥千斤的奧義盡在其中,此時的秦不凡在強者追擊之下意外頓悟,心中也是激動萬分,原先的疲憊一掃而空,經過對肉身部位的精密掌控,令這劇烈奔襲所耗費的力氣驟然減少。

第42章:生死刹那

目光一斂,在遠處的霧靄之中,他朦朧地看到了那條小巷所在的長街,心中稍安,但就在此時,虛空中傳來兩聲銳響,幾乎時同時發出,不分軒輊。

秦不凡心中一緊,他的神識早已幅散出去,延伸到近百米的範圍內形成無形的防禦網絡,然而此時卻被兩道極端銳利的鋒芒徹底撕破,以不可阻擋的勢頭朝著他的背心射來,驚險萬分。

老侍衛那滿是老繭的手放在機弩的後端,上麵還燃起絲絲青煙,滾滾熱流湧動著,他的指端甚至還有燒焦的痕跡,但卻並沒有絲毫在意,目光死死地鎖定著房頂上的那道人影,嘴角泛起一絲陰冷的笑容。

神鋒營既然身為大越朝的核心軍事力量,從軍營內製造出來的火器又怎會孱弱不堪,也隻有這種足以滅殺武士級別的機弩才能夠在千軍萬馬之中極大地削弱敵方軍備。

此時在長街之中,這座神機弩將狙殺的效果完美的闡釋了出來,它的攻擊範圍之遠,威力之大,實在令人窒息。

尤其是在此時,兩支箭簇齊發,威力更勝!

秦不凡好像腦後生眼,在箭簇撕破神識網絡的刹那,他就已經精準的判斷出方位以及軌跡,短暫的瞬間,無數種躲閃的方法已在腦海中模擬,卻最終被這如從地獄射出的箭鏃生生撕碎。

如今已然到了避無可避的局麵!

“吼!”

喉頭滾動,擠出一個嘶啞的聲音,秦不凡眼中凝著毅然之色,單手撐著地麵,令身軀斜斜地翻了出去,在虛空中扭曲成一個怪異地形狀。

“嗖!”

一支羽箭從頭頂處掠過,卷起一簇發絲,秦不凡清晰的看到這小小的箭鏃由於力道太強而在虛空中劇烈的顫抖著,卻並未偏離軌跡,鼻息間滾動著黑火藥地味道。

尚未落地,幾乎沒有間隙,另一支羽箭劃空而過,從秦不凡的肩膀處洞穿的時候,已經浸染成濃鬱朱色,生生撕下大塊的血肉。

秦不凡悶哼一聲,從半空墜落在一座較低閣樓的屋頂上,狠狠地摔碎了幾塊瓦片。

他有能力躲過第一箭,卻無法躲開第二箭,那些老謀深算的侍衛對這樣的局勢模擬了千萬次,才能射出如此精妙絕倫、完美到沒有任何瑕疵的箭法,恐怕就算是神仙也難以躲過。

左肩膀被洞穿,傷口觸目驚心,秦不凡感覺到疼痛難以忍受,但此時形勢危急,卻不得不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步履蹣跚的繼續逃亡,然而十幾名內府侍衛在這呼吸之間已經追了上來,將他圍在了方圓數米的圓圈內。

秦不凡半跪在地,單手支撐著這並不偉岸卻異常堅強的軀體,嘴邊流溢著鮮血,猶如戰敗的王者,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但更多的卻是絕望。

事到如今,已無法扭轉敗局,看來他終究會死在這京城的屋簷之上。

此時,眼角撇去,那條小巷已經能夠看得清楚,不知道那青年是否在悠然喝著醉生夢死,等著他的到來。

秦不凡自嘲了笑了兩聲,意味深長地說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天命注定的,誰也奈何不得。”

一名內府侍衛甩動鉗著刀片的長繩,冷冷道:“你說得對,你的失敗就是天命注定,你自然奈何不得。”

“雖然無可奈何,但我仍有奮力拚爭的機會,你們要麼讓我離開,要麼就讓我死在這裏,今天是我離開趙府的日子,絕不會折返!”

說著,秦不凡的眼眸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令眾人不可逼視。

“由不得你!”那內府侍衛一聲呐喊,將手中長繩投擲而來,在內力的掌控之下,於虛空中靈動飄逸的繞了兩圈,猶如狂蟒吐信般猝然襲來。

秦不凡將喉頭的腥甜狠狠咽了下去,一拳揮出,黑色內力仍舊極致內斂,但那股拳意卻令這名內府侍衛感到呼吸一窒,腦海中仿佛浮現出一尊骷髏魔神的圖案,令他的精神瞬間崩潰瓦解。

“砰!”

扣著刀片的長繩被拳勁蕩開,而這名內府侍衛也被打飛了出去,就好像在揮拳的刹那,他已經失去了神智,全然沒有躲閃防避。

麵目猙獰的秦不凡仿佛受傷的雄獅,勃發出驚人的戰意,雖然已在以命相搏、孤注一擲,但仍然探尋著可以奇跡生還的機會,可剛幹掉一個內府侍衛,其餘十幾道人影已騰空而起,鋼刀、長拳、腿影,各自施展奪命殺招,將此處空間徹底封死。

秦不凡腦袋嗡鳴,渾身青筋暴漲,這是玄鬼之體在察覺到生命威脅後的本能反應。

要死了麼?

憤怒、不甘、絕望、懊悔,各種情緒糅雜在一起湧上心頭,秦不凡死死咬著牙關,卻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終於開始認命了,以他武士境界的實力,能夠突破重重防守來到這裏已經算是極為不易,但想要徹底的甩脫追殺,卻依然不可能。

然而就在生死瞬間的時候,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卻仿佛鬼魅般從房頂的瓦片縫隙中緩緩升起,猶如幾縷幽陰的青煙凝聚而成。

“糟糕!”一名稍有經驗的內府侍衛似乎差距到有些不妙,大喊了起來。

不過看起來為時已晚,一道樸實無華的劍鋒從青灰身影中極速探出,劍刃上並不鋒利光亮,甚至多處鏽斑,顯得極為古拙,但在探出的瞬間,卻仿佛散發出無窮的鋒芒,令天地都為之失色,冰雪都為之停滯。

噌!噌!噌!噌!噌!

劍影閃動,所有內府侍衛的肉軀仿佛被粘在了虛空中似的,時間流逝的格外緩慢,他們用肉眼清晰的看到這幾道古拙的劍影從心口上掠過,卷起幾絲血跡,這痛感尚未席卷全身,劍鋒卻早已收回。

噗!噗!噗!噗!噗!

十幾名騰空而起的內府侍衛,全都是武士級別的高手,卻在同一時刻倒下,每個人的心口上都多了一處洞穿的血點,他們連吭都沒吭一聲,全都見了閻王。

不遠處,那名從神鋒營調派來的老侍衛臉色一變,眉頭深深皺了起來,似乎在揣度這名高手的來曆以及實力。

朦朧白霧之中,這無名劍客緩緩露出了廬山真麵目,他依舊保持著單手握劍的姿勢,刀鋒入鞘,仿佛從未拔過,身穿著青裏泛灰的長袍,頭戴著大大的鬥笠,鬥笠下的那張滿是滄桑的麵容不知經曆了多少歲月的洗禮,略顯蒼老。

秦不凡察覺到氣氛不對,匆忙睜眼,看到的除了這名老者之外,卻是十幾具躺在地上的屍體,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滿眼的驚愕。

青衣老人沉聲道:“這裏有我,你快去吧。”

他似乎知道秦不凡要做什麼,略一揣摩,秦不凡頓有所悟,說道:“老先生,是慶玄派你來救我的麼?”

青衣老人目光微斂,卻並沒有說話。

秦不凡看著滿地的屍首,擔憂道:“這些全都是鎮國將軍府的內府侍衛,你此時殺了他們,趙蒼龍就算傾盡全力也會將你碎屍萬段的,現在還有神鋒營的侍衛也在追殺我,你一個人根本擋不住他們!”

他顯然是在擔心這老人根本撐不了多久。

老人淡漠的說道:“這些人的死,自會有人幫我善後,他已在那裏等你,快去,他雖然很喜歡遲到,但不太喜歡別人遲到。”

“可是……。”

話音方落,兩道銳利的長嘯劃破虛空,從漫天風雪中托出一條極長的白色線條,徑直朝著那名青衣老者襲來。

神機弩再次發威,秦不凡臉色大變。

青衣老人伸出枯槁的左手壓著帽簷,而右手始終放在劍柄上,黑沉沉地劍鞘,透著一股神秘深邃的味道,眼瞅著那兩道泛著火花的箭鏃迎麵而來,那小臂上的肌肉頓時紋起,秦不凡清晰的瞧見那鼓脹的青筋。

呼!

劍影起落,鏗鏘之聲依然回蕩在茫茫京城地上空,兩支箭鏃在半空中極速旋轉,最終分別插在了牆壁上,深深地刺了進去,隻留下一個幽深的黑洞。

“擋住了?!”

秦不凡驚得下巴都快掉出來了,神鋒營的重型火器,就這麼被一柄長劍給輕而易舉的擋住了,然而在這老者拔劍的刹那,他分明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內力排山倒海般的釋放開來,在刀鋒入鞘之時,這股內力猶如長鯨吸水般消失無蹤。

這種極端的變化隻在刹那。

青衣老者直起身子,渾濁的目光從鬥笠下看著遠處扛著機弩的老侍衛,說道:“你繼續留在這裏隻會連累我,我不僅要自保,還要保護你的性命,這對我來說太為難了。”

秦不凡深切的明白這名青衣老者的實力,他估計是武師級別的強者,所以不必再顧及那麼多,拱了拱手道:“老先生救命之恩,秦不凡沒齒難忘,先行告辭!”說罷,轉身跳下了閣樓,沿途踏過幾扇天窗,猶如往返攀飛的狐猴,極為敏捷。

“看來我賭對了,慶玄的確在酒館裏等我,大氣運仍然在我身上!”秦不凡難掩激動之色,但又想到那名至少武師級別的青衣老者,又開始對慶玄的身份產生無限遐想,能夠擁有在都察院的眼皮子底下篡改名單的強硬手段,還能夠調動如此彪悍的強者,但看起來又不像是京城內的達官貴族,實在神秘莫測。

這時,兩道猶如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青衣老者的兩側,他們看起來年歲已大,卻也是神鋒營調派而來的侍衛。

第43章:青衣老人

從趙府內追出來的神鋒營侍衛有三名,除了扛機弩充當狙擊手的家夥之外,其餘就是這兩名深藏不露的高手了。

“武師境界?你是受何人差遣,報上名來。”左近的虯髯侍衛冷冷說道。

青衣老者壓了壓帽簷,沉聲道:“茫茫天下,我隻侍奉一人,你們這些鼠輩尚沒有資格知道他的名字。”

“難道不是當今聖上?”

青衣老者滿是嘲諷意味的冷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大膽!”右邊的高瘦侍衛怒吼道:“普天之下,任何人有應當為陛下效忠,你既然身負武師實力,又執念偏差,形如造反!”

青衣老者深吸了口氣,淡淡說道:“是又如何?”

“原來是個逆賊,擒下!”虯髯侍衛大喝一聲,手中長刀已經劈開了風雪,斬殺而來,內力灌輸之下,刀氣的鋒利程度難以想象,幾乎可以用肉眼瞧見那泛著淡淡朱色的光芒,令虛空都形成漣漪波動。

“雖然是神鋒營的老侍衛,但實力卻是不弱,竟然也達到了武師境界,隻不過這初窺門徑與大成隻見的隔閡,怕是尚不明白。”青衣老者徐徐說道,五指勾轉,緊握劍柄,這次他並沒有那麼迅速的拔劍,而是緩緩地將這生了鏽的劍鋒拉出劍鞘,頓時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

高瘦侍衛並沒有出刀,而是站在一個很巧妙的位置觀察著青衣老者的舉動變化,他更像是頭覓食的雄獅,在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

霎息間,刀鋒破空而至,虯髯侍衛雙目如炬,凝視著那緩緩拉出的長劍,眼看著長劍已拉出末端,那股磅礴如山的內力驟然似江湖決堤般釋放而出,耳邊都傳來滾滾雷聲,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所承受的壓力都難以想象。

“斬天拔劍式!”

青衣老者地嘴裏念出這五個字,長劍已徹底出鞘,於虛空中瞬間形成一道玄青色的劍芒暴射而去,瞬間將朱色刀氣絞成了粉碎。

達到武師的境界,已可以將內力釋放出體外形成各種威力絕倫的能量,例如刀芒、劍氣等等。

此時此刻,兩個武師境界實力的高手硬碰硬的對抗起來,然而那名虯髯侍衛卻在一個照麵之下就完全落敗,劍芒割裂了他胸前的衣甲,卻並未撕碎這已然蒼老的身軀。

青衣老者看著那侍衛放在胸前的護心鏡,鏡麵上呈現出深深地劍痕,不由得微微皺眉,看來還是讓他僥幸撿回條命。

忽然間,腦後寒流湧動,一柄長刀悄無聲息的砍了過來。

由於對方並沒有施展內力,所以才令這長刀揮舞起來變得猶如鬼魅,要不是青衣老者的感應力極強,根本無法發覺,立時回身一劍,劍尖直接點在那刀柄的中端,刀身頓時劇烈顫動起來,幾乎脫手。

這名高瘦侍衛麵如雕塑,看不到任何神色變化,短暫的交手,他似乎已深切地了解到對方的實力,說道:“我們這把老骨頭早已被剔除神鋒營的核心陣容,在那裏的高手多如牛毛,你以為憑著一柄長劍就可以與大越朝的軍備力量對抗麼?”

“我從未想過,隻是那個人叫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至於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是他的事情,與我無關。”老人的回答很淡漠,也很清楚。

高瘦侍衛悶哼一聲,道:“我想你不會告訴我此人是誰,但我想知道是否與宮裏有關?”

“既然想知道,你便自己去查,與我無關的事情,我不會多說。”青衣老者眼角的餘光瞥了瞥遠處,在確定秦不凡早已不見蹤影後,他將長劍入鞘,已無任何戰意。

“你不殺我麼?”高瘦侍衛很明白,如果青衣老者想殺他隻是彈指之間的事情,就說先前那招斬天拔劍的功夫,換做是他也抵擋不了。

青衣老者搖了搖頭,“我隻負責執行任務,殺不殺人與我無關,既然他想保這個家夥,我就絕對不會讓這家夥死在這裏。”

三個與我無關,倒是彰顯出老人的性格。

“他死定了!”

忽然間,青衣老人的身後傳來這個聲音,他臉色微動,手持著長劍颯然轉身,劍尖狠狠地點在了那機弩扣落扳機的地方,精準無比。

老侍衛那滿是老繭的雙手扶著機弩,笑道:“放心,我不會用神機弩來對付你,因為沒有用。”

青衣老人緩緩收劍,他似乎感覺到此地已無殺伐之氣,劍刃重新入鞘。

老侍衛將二十多斤重的機弩放了下來,說道:“他逃不出京城。”

“他沒必要逃出京城。”

秦不凡猶如一縷幽魂般在清冷地街道中穿梭著,可謂是拚死來到了這僻靜的小巷,那間名為醉生夢死的酒館依然披著滿身的積雪靜默地佇立此地。

走了進去,果然發現慶玄獨自坐在角落裏,悠閑淡然地喝著酒。

秦不凡在他的麵前坐了下來,並沒有多說什麼,將麵前斟好的三杯酒灌入肚腹,沉聲道:“這三杯是我敬你的,雖然你我萍水相逢,但這救命之恩實難報答,待救了婉兒,你要我做什麼都行。”

慶玄笑了笑,提起酒壺將那空落的酒杯斟滿,道:“人生能有多少次萍水相逢,我真的很佩服你,為了個女人不惜以身犯險,牽動這麼多內府乃至神鋒營的侍衛追殺,你真以為有三頭六臂麼?”

秦不凡頓時沉默了下來,他知道這麼做的確太魯莽了,全然沒有經過任何深思熟慮才造成了今天這樣的局麵,要不是慶玄出手相救,恐怕早已身死街頭了。

“慶玄兄弟,那老先生怎麼辦?”

慶玄神色淡然,並沒有絲毫顧忌,悠然道:“沒有關係的,除非被六七名紫金龍衛追殺,否則是不會死的。”

他能夠將這名老者與六七名紫金龍衛做比對,已是極高的評價。

秦不凡也了解到青衣老人的實力,心下稍安,但他現在被這麼多人追殺,就算逃到這裏也遲早會被發現,匆忙道:“我現在必須躲起來,否則遲早會連累你的。”

慶玄微笑道:“這京城雖大,但你能躲到哪裏,以趙蒼龍的權力地位,要將你抓出來易如反掌,況且三天後就是侍衛選拔的日子了,難道你要放棄麼?”

秦不凡堅定地搖了搖頭,沉聲道:“那……那該如何是好?”

慶玄用纖細的手指撕了片牛肉放在嘴中咀嚼,含混不清的說道:“我已有所安排,隻要你擁有足夠的實力,我可以擔保你在這條侍衛選拔的道路上通暢無阻。”

秦不凡心中疑惑,他想不到這青年人到底有什麼手段,可以阻止一名神鋒營統領的追殺令。

“慶玄兄弟,你幫了我這麼多,我知道這麼問是有些唐突,但還是想要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秦不凡始終按捺不住好奇。

慶玄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漠然道:“我是什麼人,對現在的你來說並不重要,因為現在的你對我來說還不夠分量,等你踏足神鋒營的時候再來問我吧。”

此時,一輛馬車踏著風雪而來,沉重的鐵輪碾過地麵,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動。

慶玄看了看門外那輛黑沉沉地馬車,擺了擺手,道:“去吧,它會帶你去個地方,到時自會有人接待你,藏在那裏比任何地方都好。”

秦不凡感覺就像是任人擺弄的棋子,並不知道往後的命運將會怎麼樣,但此時卻沒有其他選擇,隨即站起身來,朝著慶玄道了聲多謝,然後轉身竄入馬車中,他知道在這裏待的越久,就越容易給慶玄招惹麻煩。

車夫一揮長鞭,駿馬長嘶,飛快地奔出了小巷。

慶玄依舊平淡自如的喝著酒,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這份泰然處事的氣度倒是頗有大將之風。

這時,門簾掀開,青衣老人緩步走了進來,抖落了滿身積雪,坐在了秦不凡先前坐著的位置,將剛剛斟滿的三杯酒喝了個底朝天,然而蒼白的臉色卻並未好轉,隻是沉沉說道:“趙家的內府侍衛還有神鋒營的老家夥都出動了,這小子闖出的動靜不小,不過好在趙蒼龍尚未回來,否則的話,後果可不堪設想。”

“是啊。”慶玄歎了口氣,“在這大越朝又有誰可以撼動趙蒼龍的鋒芒,先天武聖的實力可不是胡亂吹噓出來的。”

“所以,我不覺得為這個小子而得罪趙蒼龍是件好事,沒準會影響以後的計劃。”青衣老人皺起了眉頭,感覺有些焦慮。

慶玄沉聲道:“得罪趙蒼龍是遲早的事情,秦不凡的個性經過探查分析後你也應該很了解,我覺得他很適合做這樣的角色,如果事情拖得久了,我怕趙蒼龍的勢力會擴張,到時候神鋒營這支重型火炮豈不落在了他人手中。”

“小玄子,我始終覺得有些冒險。”

“噗!”慶玄頓時噴出了一口水酒,皺眉道:“出了宮就別再叫我小玄子了。”

青衣老人仿若未聞,“現在你還搭上個一品大員,宮裏那位遲早會查出什麼來的。”

“就因為如此,我才得把他祭出來做我的擋箭牌,他們怎麼查都好,隻要不查到我身上就不算出事。”慶玄這番話似是在明哲保身,或者是為了籌謀一個神秘的事件。

青衣老人深深歎了口氣,不斷地喝著酒。

秦不凡坐在寬敞地馬車內,心亂如麻,透過窗簾,他看到街道上的侍衛越來越多,顯然是為了搜查用的,但凡是經過的路人還是馬車都要進行嚴格的核查,不過很奇怪,並沒有侍衛敢攔下這輛色澤如墨的馬車。

第44章:這是哪裏?

這一路的通暢無阻,沒多久就來到一座府邸前方。

宅門外站著十多名侍衛,身著白色長衫,倒與尋常穿著皮甲的侍衛不同,透著幾分文人墨客的味道。

一名管家模樣的老人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才將簾門掀開,對著滿臉疑惑的秦不凡打量了片刻,說道:“快隨我進來。”

秦不凡點了點頭,隨著那名管家走入了府邸之中。

這座府邸並不算大,顯然沒有趙家那麼奢華貴氣,到處都是黑白相間的房屋閣樓,透著素雅清淨的味道。

隨著那名老管家走著,秦不凡倒沒敢多問什麼,沿著大堂左近地回廊走了片刻,又繞過一座假山池塘,最後駐足在一間書房前。

老管家站在門外,將雙手插入袖口內,道:“進去吧,老爺在裏麵等你。”

秦不凡小聲問道:“請問這是誰家的府邸?”

老管家皺了皺眉,似乎在疑惑為什麼事先沒有人告訴他,“都察院左都禦史,林長卿大人的府邸。”

“啊?”秦不凡不自禁的喊了出來,這林長卿乃是大越朝從一品的京城文官,擁有職專糾劾百司的職能,甚至還可以風聞奏事,為天子的重要耳目,為什麼慶玄會讓他到林長卿的府上避難?

透過書房的紙窗,可以看到微弱的燭光閃動著,一道人影手持著書卷在房間內來回走動,渾身透著正氣浩然的文人風範。

老管家輕輕地叩響房門,“大人,人已經到了。”

“進來吧。”林長卿的聲音極為渾厚,中氣十足,秦不凡愣了愣,這才緩緩推開房門。

秦不凡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則是滿屋的書架,書架上放置著萬卷圖書,甚至還有刻印在竹簡乃至龜背上的古文,彌漫著濃濃地書卷氣。

一名中年人站在書架旁,手持著一卷泛黃的古籍,目光並沒有被秦不凡所吸引,而是依舊自顧自地賞析著那散發無窮魅力的文字。

麵對著從一品的言官,秦不凡感覺到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隻能站在原地沉默不語,他的雙眼看著這位林大人,發現他雖然上了年紀,但仍然顯得精神矍鑠,身姿挺拔,模樣俊朗,眼角的魚尾紋更是透著幾分男人獨有的成熟。

片刻之後,林長卿將古籍放在紅木桌上,開口道:“人都說作為言官,每天要日讀三卷書,你知不知道為什麼?”

在這方麵秦不凡算是個徹徹底底的俗人,茫然搖頭。

林長卿續道:“因為書中有正氣,唯有每天不斷的用正氣熏陶己身,才能夠在滿是淤泥的朝野之中不被侵染,古往今來,要成為一名清官,談何容易。”

秦不凡也聽過林長卿的傳聞,他從踏入官途以來,輔佐朝政,彈劾了不少貪官汙吏,可謂是專糾劾百司,辯明冤枉,提督各道,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凡大臣奸邪、小人構黨、作威福亂政者,劾。凡百官猥茸貪冒壞官紀者,劾。凡學術不正、上書陳言變亂成憲、希進用者,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