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後,陸一行最喜歡的功課就是美術。小學、初中、高中,他的美術作業常常得到老師的好評,隻是母親並不高興,因為陸一行的其他功課成績很差。母親覺得兒子這樣下去,不會有多大出息,而父親沉默寡言,他什麼也不說。果然,高中畢業,陸一行沒有考上大學。
回到鄉下,陸一行情緒很低落。父親說,人生總有一條路屬於你,既然你喜歡美術,爸支持你,你去學吧。原來,父親早就料到兒子會名落孫山,所以請了縣美術協會的畫家墨石為老師,讓兒子投到他門下。
墨石很欣賞陸一行,認為他頗有繪畫天賦,隻是沒有接受過專業培養。在墨石的指導下,陸一行逐漸走進了繪畫的殿堂。可惜,墨石身體多病,不久便去世了。陸一行失去了名師,也無力他處求學。父親見陸一行情緒再度低落下來,便說,有句俗話,“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以後的路應該靠你自己走了。
自22歲到26歲這幾年,陸一行連續參加了幾次美術作品大獎賽,可惜,沒有一次獲得名次,這對陸一行的打擊是巨大的,有一段日子,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很渺茫。
28歲時,陸一行跨上了外出求職的路。來到省城後,陸一行找了家低檔的旅館,白天到處找工作,晚上在旅館裏繪畫。第三天,他看到一家畫館招工,於是去報了名。館長聽完陸一行的自我介紹,讓他鑒賞了幾張畫。其中,有一張齊白石的《蝦》,陸一行認為是贗品,雖然畫中的蝦大有齊白石的變法,蝦的眼、須、鉗、足、腹、尾等處,頗為形似,但是,蝦背的“透明”感不足,少了神韻和生氣。本來,陸一行是出自好意,但是,當時,畫館裏正有一些顧客,他們聽了陸一行的鑒賞後都走了。館長勃然大怒,將陸一行趕了出來。
在省城呆了不到半月,陸一行就感覺到生存的困難,他來時隻帶了500塊錢,交了旅館押金後,所剩無己了,如果再找不到工作,他將麵臨食宿難的問題。陸一行每天早上出去,晚上垂頭喪氣地回來,旅館經理看出他的窘迫,對他說:“你預定的半月時間到了,如果想繼續住下去,就把下半月的租金交了吧。”陸一行央求道:“經理,我……兜裏已經沒有幾塊錢了,能不能先住著,等找到了工作,一定加倍還你。”
“什麼?”經理一聽,馬上變了臉色,將他的包袱扔了出來,說:“去去去,沒錢住什麼旅館,我們這裏不是慈善機構。”
那時,正值寒冬臘月。陸一行抱著夾在街頭走著,想到辛酸處,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來到一個胡同口,陸一行靠著牆坐了下來,饑寒交迫的他,不多時便昏沉沉睡去。過了一會兒,突然有人推他。陸一行睜眼一看,是個六十來歲的老人。老人問:“孩子,怎麼睡在這兒。”陸一行眼圈一紅,將境遇簡單地說了一下。老人心善,就把陸一行領到了自己家裏,給他做了一碗熱麵條。之後,陸一行暫時在老人家裏住了下來,白天照常出去找工作。過了幾天,陸一行看到一家博物館舉行書畫展,他取出自己的幾張得意之作,送了去,誰知,館長看完他的畫說:“我們舉辦的是名人書畫展,你的作品不能在活動中推出。”後來,陸一行希望憑借自己的一技之長,在報社謀一個美編,但是,由於缺乏大專以上學曆,他一次又一次被拒之門外。陸一行絕望了,他是個文弱的人,加上自身的愛好,不願去找苦力的活兒,又不想拖累借宿的老人,所以決定回家。
在外漂泊了半年,當陸一行回到鄉下時,幾乎變成了一個乞丐。看到頭發蓬亂,一身破爛的兒子,母親老眼一片模糊。陸一行撲到母親懷裏,想起這半年所受的苦,放聲大哭。父親突然大聲說:“站起來。”陸一行站了起來,愣愣地看著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