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長沙夜,雪漫天(3 / 3)

他會想她多久?

會念她多久?

是不是隻有等到走上黃泉路,踏上奈何橋,飲下那碗孟婆湯前,才能告訴她這一番緣起緣滅呢?

望鄉台的三生石前,當她看到他的留字,還會不會像以前那樣,淚流滿麵?

去長沙的那一天,飛機上,念念說,昨天的那個叔叔好看。

我愣了愣,笑笑,說,小丫頭,你才多大點兒啊。

念念仰頭問我,媽媽,那念念的爸爸好看,還是昨天的叔叔好看呀?

我點了點她的鼻子,給她係好安全帶,說,爸爸啊,在媽媽心中,那可是最好看最好看的人啦!

是啊,愛情讓人沉迷,縱使人間千萬,都不及。

就在我抬頭的瞬間,卻發現陳飛揚也登上了飛機,我給嚇了一跳,我說,你怎麼來了?

陳飛揚笑笑,說,你媽!你媽非要我陪著!說是你去完長沙吧,咱們一起去湘西鳳凰、張家界什麼的玩玩去,一來說是度蜜月,二來是陪你散散心。

他一提鳳凰,我的心就微微一酸。

長沙拜會了馬小卓,突然發現,時光真的能將很多東西改變。

我不知道,改變的是馬總,還是我的心境。

現在的這個男人,已經不會再像以往那樣,跟我提星座係列巴拉巴拉,就像夏桐說的那樣,以前我們都年輕啊都年輕。

他會說,你一年寫一本兩本書就可以,然後,他還會說,要是想休息一年不寫都可以。我看著他,突然覺得時光就這麼飛快地在我們臉上呼嘯而過。

那幾天裏,我發現,從馬小卓身上,我可以學習到東西了,他跟我說,寫字的人要好好鍛煉身體,瑜伽不錯;他建議我在心不寧,或者在飛機上焦躁的時候,可以坐禪打坐,這樣,心就可以寧靜下來。

他開車的速度始終緩緩,路上有行人的時候,他會耐心地等待,歉然而讓。我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海南島一起狂飆車的日子……

開車的時候,他接到印刷廠的電話,公司的圖書周期安排不到位的情況之下,他再也不會像一頭暴怒的熊,恨不能去拆了印刷廠,恨不得把印刷廠老板弄出來單挑一把,他會很淡定地接受這些無奈的現實。

其實,時光改變的,不僅是馬小卓。

還有我自己。

當我從彎彎那裏得知,嗯,她現在是馬小卓這裏的簽約作者,她告訴我,我當初簽約給江可蒙的《那麼傷》這本書,在我消失的這三年裏,馬小卓又在沒有通知我的情況下,給自行出版了。

我並沒有像幾年前那樣恨不能去給馬小卓爆菊,而是靜靜地聽著。

蘇輕繁在一旁都坐不住了,倒是夏桐,連忙過來打圓場,說,馬總也是覺得浪費資源,反正跟別人的合約到期了,還不如咱們公司給出版了,反正稿費不會缺你的。而且,很多讀者也反應買不到《那麼傷》啊,當初聯係不到你,否則的話,怎麼也會跟你簽訂合同……

馬小卓衝我有些尷尬地笑笑,說,我當時,也是為了給你維持讀者市場,希望你能理解這是市場需要……

我突然覺得杜雅禮一點都不聰明,你瞧,我消失的這三年裏,我跟馬小卓那裏至少有四本書到期了,她都不會拿過去自行出版了先,反正是暫時聯係不上我,以後聯係上我了再給我稿費就是。還能替我維護讀者市場……

要是擱在以前,估計我已經跳到桌子上了。

可是,那一天,我卻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裏,看著他們,心是真的靜,他們都是我的老熟人啊,和我一起走過了那麼多的路,這個讓所有作者都會暴怒的侵權盜版,我居然能微笑以對,不想責備。

就如馬小卓和杜雅禮,都沒責備我為什麼沒有踐行合約就消失的事情一樣。

雖然,這兩件事是不搭邊的。

一群人散去,馬小卓要將我送回酒店,我拒絕了,因為我想和夏桐一起走走。

就這樣,我和夏桐靜靜地走在步行街上,兩個人都一言不發。步行街上的晚風多麼熟悉啊,還有那一隻隻跟在主人腳邊可愛的寵物狗。

很久之前,我們是三個姑娘,我,夏桐,胡冬朵。

我們曾在這裏的傣妹吃完火鍋,然後三個人就咋咋呼呼地去逛街,小店裏的妹子聞到我們身上油乎乎的火鍋味,就會很輕視地指著夏桐挑起的那件衣服說,這衣服要三百塊呢!記得當時夏桐很生氣,直接將我和胡冬朵帶去了平和堂,花光了當時剛提高的當月的三千多塊工資!

以前啊,我們用娥佩蘭的粉,都會覺得好香好細膩啊。

現在,我們用嬌蘭、用赫蓮娜都覺得就挽不住我們流失的青春。

以前啊,我們湊不到差的士司機的五毛錢,就把胡冬朵押在出租車裏,跑去找朋友湊錢。五毛錢啊!胡冬朵一度很抑鬱,她覺得她這麼國色天香怎麼隻值五毛錢?

以前啊,魯護鏢窮得實在沒辦法,長身體的時候又需要營養,就跑到學校旁邊一個小店裏點了一個兩塊錢的菜,硬生生地吃了人家十多碗免費米飯,最後店主哭了,把兩塊錢還給了他,說,以後就別來了……

夏桐突然開口,她說,其實你能感覺到,馬總變化很大,這些年,他一直都在學習、提高自己。《那麼傷》的事情……希望不要影響到公司在你心中的形象……以及我們以後的合作……其實馬總對你的好,你應該能感覺到,你封筆三年,他為了迎你回來,將後續與你合作的稿費翻倍提升,這是對一個作者多大的尊重……當然,我承認,這也是因為你有這個價值,三年裏沒寫字還有人在等待你。

我笑笑,看著她,說,桐桐,我不想和你聊公事,我隻想和你說說話,說說這些年,咱們都過得好不好。

夏桐很嚴肅地拉著我的手,說,可是,天涯,《那麼傷》的……出版編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