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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底不知怎麼的,竟有些酸澀。

聽見這話的時候便想搖頭,可想了想又還是點頭。

“爺爺,您別多說話了,好好休息,我還等著您幫我證婚呢。要是沒有你在,以後他再欺負我怎麼辦。”

“他敢?”

老爺子有些著急,嗆咳了兩聲。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眯了眯,忽然變得著急起來。

他示意霍霖深過來,抓著他的手細細交代,“這麼多年,我對你別的都滿意。隻一件,把許歡和你們的孩子照顧好,行麼?”

男人沉默了兩秒。

氣氛在這兩秒裏像從天堂掉落到地獄,所有的悲傷和緊張,都在瞬間化作冷漠。

直到他突然握緊許歡的手,正色開口,“爺爺你放心,我會待她好,不再讓她受一點委屈。”

“一如有你護著。”

老爺子笑了笑,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誰都能看出來,他那發自肺腑的欣慰。

可下一刻,許歡感覺到手掌突然被鬆開,一股冷風灌進來的時候,忽然耳邊傳來老爺子重重的嗬斥聲。

“至於你們母子倆……”

“我死之前,你和霍啟正從未踏進紅城一步。等我死後,不許你們再出現在紅城!”

“我霍家的地,容不得外人踩踏!”

“我霍晉安的墳,也絕不許你們上!”

“你回去告訴霍啟正,從今天後,他再也不姓霍。霍家族譜了,從此沒有這個人!”

話剛說完,老爺子忽然重重嗆咳起來。

他滿懷著憤怒和不滿,一下子咳得不成樣子。

連精神都萎靡下來。

許歡心裏揪緊,連忙替他拍著背。

可無論她做什麼努力,老人的精神狀態依舊迅速萎頓下去。

剛剛的好氣色隻出現短短幾分鍾,如今瞧著,已然連眼睛裏都失去了神采。

“爺爺……”

她輕輕喚了聲。

老爺子聽見了,還勉強扯開唇笑了笑。

那幾乎幹裂了的唇瓣,硬生生扯出了一抹笑容。

許歡鼻尖陡然一酸,哽咽到說不出話來。

她好想說些什麼做些什麼,至少讓這疼愛過她多年的老人走得安心。

她不過是想盡份心。

“太爺爺,你不跟淵淵好了麼?”

清脆的聲音陡然從旁邊傳來,伴隨著小姑娘細碎的動作,入了所有人耳裏。

有些許竊竊私語在耳邊響起,許歡卻渾然沒聽見似的。

她不需要去刻意抱起小姑娘,後者便已經習慣性地往病床旁爬。

軟嫩嫩的指尖撫在老人麵上,湊近了輕輕呼了一下,“淵淵給你呼呼,就不疼的。”

她那樣專注和認真,讓人不舍得打破她的謊言。

老人終於伸出手摸了摸她,而後蠕動了下唇角,在小姑娘耳邊說了幾句話,便漸漸閉上了眼睛。

沒人知道他說了什麼。

霍淵淵眨了眨眼,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許歡隻眼睜睜瞧著他閉上眼睛,做不了任何努力,也改變不了他的死亡……

“9點46分,病人宣布死亡。”

卓醫生在床邊等了等,終於還是麵無表情地說出了這幾個字。

一塊白布覆了上去,遮住了一張麵容,也遮住了一個人存在世上的所有痕跡。

小姑娘忽然開始鬧騰。

在霍霖深懷裏掙紮起來。

那塊白布覆蓋上去的時候,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也忽然開始正視起心裏缺失的那一塊……

“就這樣,一切都結束了。”

身後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給這一切下了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