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
素洹的生活又回到了從前,唯一的區別便是素書生擺脫了命中不帶桃花的詛咒,前來說媒的媒婆愣是從素洹的屋中排到了院落中。
不過素洹隻是笑一笑,兀自喝著茶,不看那丹青美人圖一眼。
久而久之,世人常說,隱縣有一書生,樸素清秀,卻不近女色,喜好教書,然後透過窗戶看夜色。媒婆自是不願自討沒趣,便是再也無人來說媒,素洹那破舊的屋子才總算落得清靜,素洹也樂意這種清靜,偶爾對著那破碎的玉鐲說幾聲:“青煬,你混蛋!”,偶爾看著屋外出神。
有一日,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仰著頭,背著手從屋外走來,看到素洹喚了一聲“洹兒”。
素洹毫無表情,答了一聲:“爹!”
素柳之走近屋內,找了個圓凳坐在素洹身旁,欲言又止,掙紮了半天,素洹見著好笑,悠悠追問:“爹找孩兒所謂何事!”
素柳之歎了口氣:“洹兒還恨為父!”
素洹取了幾片茶葉放入茶壺之中,說道:“兒從未恨過父親!”
素柳之低下頭聲音小的猶如嗡鳴:“如果你知道,你知道……你會恨為父的。”
為父親倒了一杯熱茶,素洹握住素柳之的手,微微一笑說:“不就是為了逼我就範,動用你的安陽城第一世家的名號,動用叔父縣太爺的權威,不讓姑娘靠近我,讓我命中不帶桃花嘛,無礙無礙,我真的不恨父親。”
素柳之麵上露出一絲喜色,語氣也稍微放開“那為何拒絕前來說媒的媒婆,你這不明擺了是故意氣我。”
素洹將熱茶遞到素柳之的手中說道:“如果是從前,我也許很樂意接受,不過,現在恐怕不行了。”
說完也不顧素柳之的一再追問,隻顧搖著扇子,品茶,不過那微皺的眉頭,顯然是對自己泡的茶不滿意。
溪水叮咚作響,曼殊沙華開的如血如雪。
青煬離開的第一年,素洹躺在花叢中,搖著花瓣說道:“青煬,一年了,你不是又在哪落水了吧。”
青煬離開的第二年,素洹斜臥在溪水邊,指尖輕點水麵說道:“青煬,二年了,你還準備讓我等多久?”
青煬離開的第三年,素洹全身浸泡在溪水之中,仰天而歎:“青煬,三年了,你不是到最後都耍我吧。”
第四年,素洹手拿樹枝,拍打著水麵,激起水花四散,說道:“青煬,四年了,再不來我討媳婦去了。”
第五年,素洹身邊有了一女孩,柳眉紅唇,嬌豔動人,素洹朝天吼道:“青煬,再不來,我就娶妾了!”
第五年的第二天,素洹身邊的女孩不見了,素洹耷拉著臉看著水中頹廢的自己自嘲道:“素洹,你傻啊,拉著妹妹假扮情人這事,你也幹的出來,果然是……”
“傻書生!”
如若當初青煬的話語能聽清的話怕就是這個音這個調,“傻書生,等我!”這句話素洹心裏不知念了多少遍,念了多少年。
素洹自嘲,心又是一疼,竟然就真聽話的等了一年又一年。上一秒還黯然魂傷,下一秒,看著水中倒影出的那熟悉的影子,素洹震驚到一動不敢動,生怕那是自己無盡的思念所幻化的夢,如果行動,就會瞬間化為泡影。
水中的倒影慢慢移動,環緊素洹,耳邊低語:“傻書生!我回來了!”
素洹忍不住落下淚水,淚珠落入水中,蕩起漣漪。
兩人依偎在山間,素洹紅著眼說道:“你到底是啥啊,說走邊走,說來又突然來了!”
青煬笑道:“想看!”
素洹點點頭。
一陣強風吹過,卷起紅白花瓣漫天飛舞,就如迎親道上飛舞的炮竹。
素洹被風吹的睜不開眼,待強風過後,自水中盤旋一青龍,就如一副魏延的壁畫,或者是宮殿的雕龍屋頂。
素洹看著那金色的眸,那飛揚的長須,那霸氣的龍角,那絢麗的龍鱗,震撼到無法言語。龍遊淺灘,錯把神明當妖魔了。
青霧嫋繞,青煬化作人形緩緩走來,還是那一襲素白長衫,恍若畫中仙。
素洹說:“我是不是被你耍了,就你剛剛那霸氣威武的樣子,怎麼讓我整整等了五年。”
青煬一臉鬱悶,抱著素洹緩緩道來。
其實青煬本為天上的元帥,可天性暴力,仙帝為洗去他那一身的戾氣,便將重傷的他打入凡間,於是蛟龍化小蛇,青煬在這凡間曆經磨難,不斷修煉,總算成了人形,但是如果再度飛天成仙就絕對不能殺生。
殺了一妖的青煬本以為自己這次回仙界肯定會受重罰,可仙帝卻說青煬竟然學會了奉獻,也就免去了責罰,不過殺生之事,不可不罰,就罰了青煬用詞語來形容仙帝,形容對了就可以放青煬下凡,答錯一次,就得讓素洹等上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