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的地圖在大腦中快速旋轉,在夢中我幾乎走遍這裏的每一條道路。除了中央城堡,四周散裝分布著城市,每個城市藍憧都設有心腹管理。圍城而過的河流除了提供飲水,最主要的還是護城。那城外大片大片的麥田是藍憧最大的花園,我這才知道,那大片的麥田隻有在藍憧親自準許下才能進入。在那之外是層層的防護,若是有人避開前幾層防護,到第四層的時候,是……足以將人射成人幹的激光。能使人瞬間蒸發……

我幾乎是從地獄裏爬了上來。

那些麥子製作出來的食品,主要是作為獎賞來用的。作為隻在畫中、書中、傳言中才有的食物,那些是極其稀有絕對珍貴的,大部分人還依舊是依賴人用營養劑。獎賞……

而我,卻浪費了它那麽久。

我這才知道為什麽藍憧的院子裏種滿麥子了,對水星來說,麥子無非是聖物一樣的存在。

不容我再多思考。地麵離我越來越遙遠,直到我看到整個水星的輪廓。整個水星,四分之一是人群聚集的地方,也許是因為水星的湖泊河流大部分分布在這裏;四分之一,成了藍憧的後花園,種著麥子;四分之一的沙礫黃土,水資源匱乏的沙漠寸草不生;剩下的,是火紅花的海洋。

在中央城堡相對的另一個半球,荒蕪的隻有曼珠沙華,還有,屹立於東北方的水晶宮。雖然我不知道那天蝶羽怎麽會出現在中央廣場,但玄蝶羽卻是被禁足,終身不得踏出這片花海。這片花海雖大,占了水星總麵積的四分之一,但是卻被沙礫黃土隔絕著。我也才知道,原來從蝶羽那到中央廣場,穿過整個半球。

‖思‖兔‖在‖線‖閱‖讀‖

我竟不知道,原來,我們隔得那麽遙遠。

水晶宮要比我想象大的很多,甚至可以用工程浩大來說。那天我見到的,也不過是水晶宮的後門而已。這所謂的水晶宮,實際上是水星的監獄。綠雲澤一直也被關押在這裏。就在我們的腳下,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曾在某日,綠莫寒闖進了水晶宮,我就躲在一個角落裏偷看,綠莫寒哭著要玄蝶羽放了綠隱,蝶羽自嘲的苦笑被當成嘲諷的冷笑。那時我的大腦還沒有健全,對過去與現在都是個模糊的概念。我更無法理解蝶羽轉身時無助的身影。她何時成了千夫所指,何時成了眾矢之的,直到此時,我仍然無法理解。

蝶羽自嘲的苦笑變得格外清晰,在她無助的時候,我卻沒有在她的身邊……反而每天冷嘲熱諷。

我在剛醒來的時候其實心智很低,那時候經常偷跑,記憶幾乎存輸不下,我有次偷偷的跑到玄蝶羽的房間裏動了她的鏡子。原來她的鏡子可以看到水晶宮的各個角落。在鏡子裏,我看到了被囚禁的綠隱和一身血汙的綠岩。

這次我睡的時間很長,地麵開始劇烈的晃動,我聽到旁邊的桌子摔倒的聲音。發生什麽事了?地震了麽?蝶羽那呢……會不會有事?

我會不會被掉下來的屋頂砸的五體不全?一片陰影襲來,我全身僵直。隨即我被懸空抱了起來。我想睜開眼睛看看,但是意識始終介於半夢半醒之間。

周圍高聳的建築不斷傾倒,我聽到撲地的斷裂聲,夾雜著遙遠的哀鳴聲、驚叫聲、嗚咽聲、抱怨聲,可我卻辨別不出方向和距離,仿佛是我自己憑空的想象。

我掙紮想睜開眼睛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卻也是無能為力。這裏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他抱著我站在中央城堡外,看著這個浩大的部落傾塌,聽著這裏的牆斷與瓦碎,我跟著這個人心痛。

拖起我的肩的手僵直,我想我知道,他是藍憧。他就一直站在城堡的對岸,看著他的心血付諸東流。

“盟主,沒人受傷。”突然出現一個男人太息聲。

“恩。”藍憧應了聲,格外蒼涼。

“我們是轉移群眾還是立刻反擊?”那人問。

“你看著辦吧。”“是。”“等一下。”藍憧皺了下眉:“全部轉移到玄主的水晶宮。”

“萬萬不可!”那人連忙阻止,“玄主之心……”

“這是我的命令!”藍憧打斷他。

“是!盟主!”那人似有不甘,又生生的壓下。

藍……憧……我想張開唇說幾句安慰他的話,卻怎麽也張不開口。

在最後一聲轟鳴聲中,整個城堡徹底毀滅!有水漬滴在我放在腹間的手背上,我不知道是殘骸掉入水中而激起的水花,還是他的淚。

他的氣息始終是冗長的,甚至沒有因為眼前的這一切而有所改變。心血被徹底毀滅,他兀自保持著鎮定。良久,他才緩緩開口:“穀言,如果給你機會,讓你和尤法重來,你願意嗎?”

機會……可是都九百年了,早沒有尤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