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1 / 2)

口茶衝了一衝酸味,笑道:“酸兒辣女,你這也太能吃酸了,連我都被你唬了過去,還以為是多好吃的東西。”

夕冉從我手裏把剩下的半顆拿過去,自己剝下兩粒吃進去:“我也隱隱覺得酸了,但哪有姐姐說得那麼誇張。看姐姐這樣子哪是吃石榴,簡直是吃了醋。”

正在榻上小歇的宏晅忽然睜眼一笑:“朕倒是盼著她吃醋。”

此醋非彼醋,我斜斜地睨著他,促狹道:“‘妒,為其亂家也。’七出之條,尋常百姓人家都容不得,陛下倒好,盼著臣妾吃醋。"

宏晅猶是笑著,闔目繼續小睡。夕冉仍是說話不經思慮,脫口便道:“姐姐滿口的女德七出,端然是個當家主母的樣子。”

我一驚,忙側頭去看宏晅的反應。他倒也沒什麼不快,閉著眼睛說:“當家主母都像她這個樣子,做夫君的全要被逼得休妻。”

夕冉不服,歪著頭爭辯:“陛下淨瞎說,姐姐哪裏不好了?”

宏晅深一笑:“犯七出。”

“哪一條?”

我也好奇地看向他,不知他要說我犯了七出的哪一條,他看看我,簡單地吐了兩個字出來:“無子。”

我紅了臉,從夕冉手中奪過石榴繼續剝給她,羞道:“陛下別拿臣妾開玩笑了,妻妾之分涇渭分明,今兒的話傳出去,臣妾又要被人說是狐媚惑主了。”

他閑閑道:“倒還是朕的不是了,可不是你自己先提的七出麼?本就是休妻的條例,你拿出來說了還要怪朕不分妻妾。”

我手一頓,確是自己失言在先了。當即俯身一拜:“臣妾沒有覬覦後位的意思,陛下恕罪。”

“知道,起來。”他又一笑,“真是說不得你,要麼怪朕不是,要麼二話不說謝罪。你不累朕看著都累。”

宮女端了水來給我淨手,我細細洗去手上沾染的石榴汁液,取過帕子擦幹。坐到他身旁,托著腮看他:“陛下才不講理,小時候總嫌臣妾沒規矩,如今臣妾改邪歸正學規矩了,陛下又說看著都累。”

他抬手就在我額上彈了個響指:“怎麼就把你留在身邊讓你天天跟朕頂了?早知如此,當初就該不應太傅這個要求,你該到哪為奴就到哪去。”

我揉揉額頭,得意一笑:“晚了,陛下不僅留了臣妾還封了臣妾做嬪妃。”

幾日後,他宿在了靜月軒。

那天,他把我摟在懷裏,笑意清淺:“前幾天說起七出,朕到真希望有一天能拿七出之條要求你。”

我驚詫之餘,雖是動容,也隻能守著禮道:“皇後娘娘與陛下夫妻伉儷,臣妾豈敢想這些。”

“你晏家若是沒倒……”

“即便晏家沒倒,臣妾也隻能是陛下的嬪妃。”我漠然道。他與蕭家嫡長女的婚事,是先帝在二人都還不知事的時候就已定下的,連皇太後帝太後二人的侄女都未能動搖半分,晏家就算沒倒,這後位也絕與我沒關係。心中明白這些,猶是五味雜陳,不知他今日說出這話是全然的一時興起還是有著真心。若有真心,哪怕隻是一分半分,我也會感念不已。這輩子既然不能再為□,身旁的人能在心裏視我為妻便是我的幸運,哪怕隻有一時。

他摟在我後背的手動了動,隔著中衣傳來些許讓人心安的溫度。他下巴輕抵著我的額頭,聲音沉沉道:“若是那晚朕沒有強要了你,而是正正當當地下旨冊封,你心裏會不會舒服些?”

我沉默著不敢作答,心底答案分明。他低頭看一看我:“說吧,朕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略一斟酌,坦誠地低低答道:“‘寧做窮人|妻,不做富人妾。’這話臣妾確是說過,但畢竟身在奴籍這麼多年,臣妾知道這想法太奢侈。本已斷了念想,若不是帝太後曾明言過要為臣妾賜婚,臣妾不會再有此奢望。”

他轉身平躺著,一隻手仍半摟著我:“所以,你到底還是怨朕。”

我自已亦是清楚,自受封以來,我心中對他怨恨分明。說出來的,卻是每每心中恨意滋生時用來遏製自己的另一番想法:“如今這世上,臣妾最不會怨的人,就是陛下。”我挪了一挪,靠在他胸膛上,溫言細語地說,“八年了,若不是陛下事事護著不計較,臣妾大概早就死了。”

我閉上眼,語氣輕緩柔順地說出了八年來最大的一句謊話:“所以,哪怕陛下當真順了大臣們的意思……臣妾也不會恨陛下。”

他不禁嗤笑:“就算你不因此恨朕,朕也幹不出那樣的事。”

我聽他說得堅決,安下了幾分心。伏在他胸口再度睡去。

天色隱隱見亮時,我已醒了,仍閉目歇著。過了會兒,聽到身旁的響動,知是他要去上朝了,想起身服侍,又察覺出他有意輕手輕腳地不願擾了我,就遂了他的心思,闔眼假寐。原想宮人進來服侍也總會有聲響,我到時再起來就是,微眯著眼卻見鄭褚剛邁進房門一步就被他擺手又遣了回去,指了指床榻的方向,意思不可擾我休息。

他竟直接去外屋更衣盥洗了,如今他待我這般的心思,我卻……

悠遠的一聲歎息,我也沒其他辦法罷了。此時他待我好,可若是有一日膩了,隨時可以撇在一邊;而我如是托付了真心,便是半分退路也沒有的,何苦自己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