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2 / 2)

浮簌沒坐,隻是站在花櫟身旁。蒔蘿最近很少跟他說話,他自然是不知道這件事的,所以時下略顯驚愕,不解的問道:“她可知這麼做的後果?”

花櫟卻笑了,“她平時雖然蠢蠢的,但也不至於想不通會有什麼結果。我也提醒過她,但她執意要這麼做,攔也是攔不住。”

浮簌沉吟一會,還是把最擔心的說出來,“蒔蘿雖為貓妖,一路走來,到底算是個友人。為師就怕萬一杜仲將此事泄露,葉甫真人和其他長老不會輕易放過她。”

“不會的。”花櫟的語氣仿佛在歎息,“我師兄不是那樣的人。”

浮簌心中有所保留,但花櫟篤定的眼神又讓他有些動搖。他明明記得花櫟說過她與杜仲並不相熟,有些不明白為什麼花櫟會相信杜仲的為人。

花櫟似乎也猜出浮簌的顧慮,她一邊輕輕拍著覆盆子的背哄她睡覺,一邊講起了她小時候還在本派時候的事,“我師兄很會照顧輩分偏小的弟子。他總認為人之本性為善,就算有人做了壞事,也不過是個一念之差,隻要願意包容,總會改正過來的。所以以前經常有犯了錯的弟子找他求情,好免過葉甫真人或其他長老的責罰。”

“即便如此,他也未必會對妖一視同仁。”宿光派最忌與妖有任何瓜葛,何況杜仲還是葉甫真人帶出來的弟子。

花櫟直直看向浮簌,嘴角彎出帶有深意的笑,“師父難道真的以為我師兄察覺不到蒔蘿身上所帶的妖氣?”

“……”浮簌愕然。

“他早就知道了。隻不過不願承認而已。”花櫟微微垂下頭,“啊,這麼一說,又想起了好多過去的事。有一次我師姐在山上練功,結果突然下起了大雨。還是我師兄冒雨上去接她下山。我師兄嘴上說是替師父過來看她練得怎麼樣了,其實根本不是這樣。他就是這麼別扭的人。”↘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為何你會知道?”

“嗯?”花櫟愣了愣,然後理所當然般的答道,“因為我也在山上練功啊。當時就在我師姐旁邊。”

沒過多久,有弟子將熬好的藥送了過來。藥很燙,花櫟隻好用勺子不斷攪動好讓它快些涼下來。浮簌在花櫟的指示下將覆盆子半抱起來。這個年紀的孩子都不愛喝藥,估計得用灌的了。

好在覆盆子還算乖,隻在開頭的幾勺嗆了幾口,之後就乖乖的喝完了全部的藥。藥裏摻了安眠的藥草,覆盆子在床榻上翻騰了一會就睡熟了。

花櫟不願吵到她,隻好和浮簌一同退到廂房外。

皓月當空,兩人靜靜站在花架下。可惜浮簌本就不是讀得懂風月的人,半晌的沉默後脫口而出的竟然是有關蒔蘿的話。

“蒔蘿最初來待月苑的時候,我本以為你們之間關係甚好,卻又總隱隱覺得有些看不透的疏離。”

不過花櫟也不是什麼滿心懷春的少女,自然沒覺得這問題問的時機有什麼不妥,反倒認真思考起來。

“妖的壽命那麼長,若是輕易將真心交付於人,這一生怕是得傷心欲裂好幾百次。大概是因為害怕太過親近人,會在人死時覺得哀傷,而自己又必須獨自麵對餘下生命裏的寂寞,所以才會故意疏遠於人的吧。”花櫟想起蒔蘿不止一次對她與浮簌的安危袖手旁觀,“既不傷人,也不為人所傷。她向來都是這樣。”

浮簌聽後麵露黯然之色。人有人之道,妖有妖之道。蒔蘿雖有過長的壽命,卻也因此陷入困擾。她決定去找杜仲,一定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氣。

“最初我將她捉來,她每天想著的都是怎麼恢複妖力好盡快逃走。她會選擇去找杜仲,也是為了斷絕自己的退路。”花櫟深吸了口氣,“她擔心會依賴我們,會將待月苑當做歸屬地。”

浮簌靜靜看著花櫟的側臉。她默不作聲的時候總是這副表情。沒有耍賴皮時候乖張的模樣,而是冷漠的,仿佛要將人隔之千裏般的疏遠。

蒔蘿的心思花櫟一直都有在捉摸。但花櫟的心思又有誰在捉摸呢。

浮簌忍不住這樣問自己。

“你來待月苑已有數月,可有將待月苑當做自己的歸屬地。”浮簌問。

花櫟額前的發絲被夜風吹亂,遮擋住了她半張臉。她幾度開口,終於說出了一個答非所問的句子,“如果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個人一定會死,總有一天一定會從世上消失,你還會和那個人做朋友,和那個人一起玩麼。”

浮簌不知道花櫟為什麼會這麼問,又猜到就算問她也一定不會解釋。於是沉思了片刻才如實回答,“會。”

“就猜到你會這麼說。”花櫟輕笑兩聲,“我不知道我的歸屬地在哪裏。待月苑除了覆盆子,又有幾個弟子真正在意我的存在。而就算是師父你,在決定對我做什麼之前,還得考慮一下其他弟子。我究竟歸屬於哪裏,連我自己都弄不清楚。”

浮簌靜默不語。

兩人從房間出來也有一段時間。花櫟有些擔心覆盆子,見浮簌沒有要說的話,轉身便打算離去。她走出兩步,卻忽然頓住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