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裏湧出一股酸澀感。杜仲用力閉了閉眼,隔了一會,才出聲將守夜的弟子喚醒。
作者有話要說:╮(╯_╰)╭
☆、第 32 章
青黛將熬煮好的玲瓏草端給杜仲。她湊近到碗邊替杜仲將藥吹涼。杜仲喝下藥,腹部敷著玲瓏草熬出的藥渣,沒一會血終於止住。其他人退出房間,好讓他安心休息。
這一覺杜仲睡得天昏地暗。他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境零散雜亂,從小的時候一直到長大。青黛的哭聲,花櫟茫然的眼神,葉甫真人挺直的背影,還有蒔蘿化成人身的模樣。最後他仿佛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昏昏沉沉的睜開眼,卻見屋內並無一人。
等他徹底清醒過來,撐著床榻直起身,才看見屋內一角蹲著蒔蘿。她的身影隱沒在桌角下,身上的毛被清理過,但仍有些髒。杜仲想起她向來愛幹淨,以前還在宿光派的那段日子,連地上沾了點水都會繞開走,極少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他靠在床上一語不發,蒔蘿蹲在地上也隻是看著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杜仲深深歎了口氣。蒔蘿本來匍匐在地上,被他驚得整個身體都繃直了。
“你既然想留在宿光派……那便留下來吧。”杜仲的聲音帶了些嘶啞,顯得老氣橫秋得多,“但除非我允許,不得化為人身,不得隨意施展妖術,不得擅自離開宿光派。”
蒔蘿似乎還未反應過來,隻呆呆的望著杜仲,仿佛剛才聽到的都是夢話。
杜仲側過臉,避開她注視自己的目光。又輕歎一聲,“先去給傷口上藥,再清理□上的皮毛。”
蒔蘿聽他那麼一說,才抬起爪子看了看。上麵的傷口因為長時間沒有處理,已經凝成一個暗色的痂。
半晌後,蒔蘿悄聲離開屋內。杜仲靠在床榻上,心如亂麻。
蒔蘿回到花櫟身邊,趁沒人注意,化成人身。她白皙的手背上有一道明顯的傷痕,如今已經結痂。暗灰的模樣和她細嫩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看起來還有些猙獰。花櫟注意到了,先帶她去溪邊將那些汙垢洗去,再上了層藥。蒔蘿身上還有些髒,花櫟就讓她回屋洗個澡。
浮簌從主殿回來,隻瞧見蒔蘿離去的背影。葉甫真人幾個還沒弄清楚究竟是誰將玲瓏草帶回來的,但浮簌心裏知曉了大概,也不戳穿,隻說大抵是貴人相助,不願留名。
杜仲得救,眾人對椋垣的指責卻並未減少。原以為身為杜仲師父的葉甫真人也會提議嚴懲椋垣,卻沒想他與掌門的意見一致,稱既然杜仲未有大礙,何況此事發生他自身也有一定過錯,這件事就此作罷,不再追究椋垣的責任。
底下長老一片嘩然,但既然連葉甫真人都沒有意見,他們也不好說什麼。隻有紛紛散去,私下議論起椋垣到底有什麼來頭,可以讓做事一向一絲不苟的掌門和葉甫真人如此寬容。
事情告一段落,浮簌打算離開宿光派,繼續送婉顏回家。可花櫟卻不樂意了,她執拗著說要等明天才下山,浮簌好勸歹勸,她就是不肯走。
“婉顏姑娘一人在山下,總歸不安全。”浮簌已經無計可施。
“她哪裏會不安全。”花櫟不以為然,“既然敢一個人逃家出來,一路上遇見的艱難險阻顯然要多了去了。不過讓她在客棧多待一天,能有什麼事。”
浮簌看了花櫟半天,突然想起她本就是蠻不講理的主,自己何必浪費口舌。當下就背過身,也不管花櫟在身後做什麼,沉沉道:“既然你不願走,那為師便先下山將她送回。你就留在宿光派,等為師回來再帶你一同離開。”
花櫟嘟嘟囔囔,“走就走,誰稀罕跟你走似的。”
浮簌無聲歎息,邁開步子剛打算往主殿走去,讓葉甫真人幫忙看管一下花櫟,結果抬頭就見到椋垣朝他和花櫟這邊走過來,神情有些落寞。
浮簌待人從未有偏差,既然葉甫真人和掌門都不追究椋垣的責任,他也隻好以待客禮數相應對。
“如今宿光派上上下下,能如浮簌賢人一般待我客套的人幾乎沒有了。”椋垣雙眸裏透出哀涼,
“我自知理虧,但……”
“比試之間本就容易發生意外,何況重傷杜仲並非公子本意,如今杜仲既然安好,公子也無需自責。”
椋垣聽後露出淺笑,神情間的落寞卻深了幾分,“隻怕我在這江湖上,也再難立足。”
浮簌點點頭,正欲告辭,椋垣卻將他叫住,“浮簌賢人行步匆匆是要趕去做什麼?”
“前不久待月苑收留了一位女客,這一趟本是要將她送回娘家,沒想中途發生變故,就讓她宿在山下的客棧。”浮簌想著就算告訴椋垣也並不大礙,“如今事情解決,便想盡快下山,將她送
回。”
椋垣聽後神情無異,還囑咐浮簌多加小心。
花櫟坐在石凳上,忽然覺得有些寒風陣陣。她下意識抬眼,見到椋垣正注視著自己,嘴角的那抹笑變得有些陰鷙。她扶著石桌起來,幾步跑到浮簌身邊,心底有些發怵,“我還是和你一起走吧……”
浮簌還以為花櫟氣消了,便沒多問。花櫟腦海裏卻是椋垣那張揮之不去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