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罵一邊往宮裏走,卻見旁邊廂房裏閃出一個大個子,鐵塔似的站在當頭攔住去路,冷冰冰地說道:“魏大人,孟浪了吧?”魏東亭聞聲抬頭,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原來這新換的首領竟是劉金標這個老對頭。劉金標穿著一身簇新的五品侍衛補服,雙手叉在胸前,神氣活現地斜著獨眼道:“雖說您是乾清宮侍衛,可沒打這兒進去的例,又沒有牌子,這就對您不住了!”說著回頭喝道:“來!”一手指著魏東亭說道:“請魏大人到那邊廂房中歇著,待堂官來了再作處置!”
“放肆!”魏東亭橫眉說道,“我奉主上特旨,無論哪道門都能直出直入!”
“不知道。”劉金標心裏快意之極,說,“你今兒個擅闖宮門,放你去了,我先就有罪。來啊,夾他進去!”
魏東亭見狀不妙,伸手抽刀時,卻摸了一個空!原來他走得太急,連佩刀也沒來得及掛上,眼見兩個戈什哈撲了上來,情急之下,一個“推窗見月”雙掌兩分,兩名戈什哈剛剛接掌,便覺得如撲虛空,急忙收勢時,又被魏東亭順手一送,二人“呀”的一聲直仰跌出一丈多遠。魏東亭嗬嗬冷笑道:“怎麼,還要動武麼?”
“不動武諒也不能與你善罷!”劉金標將手一擺,西華門值差的三十幾名校尉“噌”地拔出刀來,圍成扇麵形逼近魏東亭。
魏東亭急於脫身不敢戀戰,忙向後躍了幾步轉身牽馬,卻又見訥謨帶著幾個人立在當麵。方一愣怔間,訥謨大喝一聲:“還不拿下。”三四個人餓虎撲食般逼近身來,緊緊擒住他的手臂,並就勢向後一擰,此時再有通天本領也施展不開了。訥謨笑道:“你是聖上紅人,我也不為難你,這也不過奉公行事。你隻說,誰叫你這個時候擅闖禁宮的?”
魏東亭被幾個人死死按著,直不起身子來,仰起臉來大喝一聲道:“我是奉旨見駕!”
“奉旨?”訥謨哈哈大笑,“你們每日價說鼇中堂假傳聖旨,原來你也會來這一套!回頭查實了,再和你說話!”他放低了聲音:“皇上今日微服巡遊白雲觀。嘻!哪來的旨意給你?告訴你,鼇中堂興許也要派人來伴駕呢!”說完手一擺,幾個人簇擁著魏東亭,推推搡搡地將他押進供守門親兵休息的一間小房子裏,把他結結實實地綁在柱子上,口內塞上了一團爛號衣。訥謨吩咐一聲:“先把他看緊了,回頭稟過內務府堂官再作處置!”說著,揚長而去。此時天色已是大亮。
其實魏東亭隻是早到了幾步,相差須臾之間,要是遲來一步便可截住康熙的車駕,因為這天康熙正是從西華門出行的。倒是蘇麻喇姑眼尖,發現守西華門的似乎換了陌生的麵孔。轎車叮當走過時,她隔著玻璃瞧了瞧,也隻是一閃念而已。怎知魏東亭此時正隔著窗欞眼睜睜地急得發瘋呢?
康熙心事重重地默坐在車中,出神地看著車外景致。愈近郊外街衢上的人煙愈少。時令已是初冬,道旁的楊柳暗綠,楓柿殘紅,另是一番情致。西北風颯颯吹來,遍地絳紅色的落葉婆娑起舞。蘇麻喇姑看到窗外的景致,歎息一聲,說道:“不留神間,已至隆冬了。山水蕭然滿天寒——我是說咱們出門也太早了一點兒,萬歲爺,冷不冷?”
“不冷,朕想多在外頭轉一轉,再到山沽齋去。”正在沉思的康熙答道。
二人正說著,忽然車子猛地一刹,他們身子向前傾了一下,方才坐穩,便聽張萬強扯著嗓子喊道:“你是怎麼啦,不想活了?”蘇麻喇姑從簾縫往外看時,見一個仆人打扮的人正賠笑道:“走遠道兒乏了,想趁您的車搭一段路。”
蘇麻喇姑一掀簾子露出臉來,大聲喝道:“你這人真少見!我們的車子坐不下,何況你是男子……”說著便吩咐張萬強,“還等什麼?咱們走路!”
那仆人伸手一攔道:“大姐,人就是滿了,再擠我一個也不打緊啊!”說著竟大膽地盯著蘇麻喇姑說道,“若說我是男人,車裏還有一個,不也是男的麼?”
蘇麻喇姑雖是包衣出身,但自幼就被選入深宮,極得恩寵,見他出言如此不遜,一雙火辣辣的眼睛又直溜溜地盯著自己,不覺又惱又羞,便放下車簾,不再搭理他。康熙早湊近了車簾審視,雖覺此人麵熟,卻再也想不起何時見過。
那人仍攔住轎車不讓路,並聲言有急事要去白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