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溫舊好數致殷勤,失新歡三遭叱辱(2 / 3)

這頭親事又不是劈空說起,當日原有成議的,如今要複前約,料想沒什疑難。”就對父母說知,叫他重溫舊好。

裴翁因前麵的媳婦娶得不妥,大傷兒子之心,這番續弦,但憑他自家做主,並不相拗,原央舊時的媒妁過去說親。韋翁聽見個“裴”字,就高聲發作起來,說:“他當日愛富嫌貧,背了前議,這樣負心之輩,我恨不得立斬其頭,剜出心肝五髒拿來下酒,還肯把親事許他!他有財主做了親翁,佳人做了媳婦,這一生一世用不著貧賤之交、糟糠之婦了,為什麼又來尋我?莫說我這樣女兒不愁沒有嫁處,就是折腳爛腿、耳聾眼瞎沒有人要的,我也拚得養她一世,決不肯折了餓氣,嫁與仇人!落得不要講起!”媒人見他所說的話是一團道理,沒有半句回他,隻得賠罪出門,轉到裴家,以前言奉複。

裴翁知道不可挽回,就勸兒子別娶。七郎道:“今生今世若不得與韋小姐成親,寧可守義而死。就是守義而死,也不敢盡其天年,隻好等她一年半載,若還執意到底,不肯許諾,就當死於非命,以贖前愆!”父母聽了此言,激得口呆目定,又向媒人下跪,求他勉力周全。媒人無可奈何,隻得又去傳說。

韋翁不見,隻叫妻子回複他,婦人的口氣,更比男子不同,竟是帶講帶罵說:“從來慕富嫌貧是女家所做之事,哪一本戲文小說不是男家守義,女家背盟?他如今倒做轉來,卻像他家兒子是天下沒有的人,我家女兒是世間無用之物!如今做親幾年,也不曾見他帶挈丈人丈母做了皇親國戚;我這個沒用女兒,倒常有舉人進士央人來說親,隻因年貌不對,我不肯就許。像他這樣才郎還選得出。叫他醒一醒春夢,不要思量!”說過這些話,就指名道姓咒罵起來,比《王婆罵雞》更加鬧熱。媒人不好意思,隻得告別而行,就絕口回複裴翁,叫他斷卻癡想。

七郎聽了這些話,一發愁悶不已,反複思量道:“難道眼見的佳人、許過的親事,就肯罷了不成?照媒人說來,她父母的主意是立定不移的了,但不知小姐心上喜怒若何?或者父母不曾讀書,但拘小忿,不顧大體,所以這般決裂。她是個讀書明理之人,知道‘從一而終’是婦人家一定之理。當初許過一番,就有夫妻之義,矢節不嫁,要歸原夫,也未可料。待我用心打聽,看有什麼婦人常在她家走動,拚得辦些禮物去結識她,求她在小姐跟前探一探動靜。若不十分見絕,就把‘節義’二字去掀動她。小姐肯許,不怕父母不從。死灰複燃,也是或有之事。”主意定了,就終日出門打聽。聞得有個女工師父叫做俞阿媽,韋小姐與能紅的繡作是她自小教會的,住在相近之處,不時往來;其夫乃學中門鬥,七郎人灃之年,恰好派著他管路,一向原是相熟的。

七郎問著此人,就說有三分機會了。即時備下盛禮,因其夫而謁其妻,求她收了禮物,方才啟齒。把當日改娶的苦衷與此時求親的至意,備細陳述一番,要她瞞了二人,達之閨閣。

俞阿媽道:“韋家小姐是端在不過的人,非禮之言無由入耳。別樣的話,我斷然不敢代傳,獨有‘節義’二字是她喜聞樂聽的,待我就去傳說。”七郎甚喜,當日不肯回家,隻在就近之處坐了半日,好聽回音。

俞阿媽走入韋家,見了小姐,先說幾句閑言,然後引歸正路,照依七郎的話一字不改,隻把圖謀之意變做攛掇之詞。小姐回複道:“阿媽說錯了。‘節義’二字原是分拆不開的,有了義夫才有節婦,沒有男子不義,責婦人以守節之禮。他既然立心娶我,就不該慕富嫌貧,悔了前議,既悔前議,就是恩斷義絕之人了,還有什麼瓜葛?他這些說話,都是支離矯強之詞,沒有一分道理。阿媽是個正人,也不該替他傳說。”俞阿媽道:“悔盟別娶之事,是父母逼他做的,不幹自己之事,也該原宥他一分。”韋小姐道:“父母相逼,也要他肯從,同是一樣天倫,難道他的父母就該遵依,我的父母就該違拗不成?四德三從之禮,原為女子而設,不曾說及男人。如今做男子的倒要在家從父,難道叫我做婦人的反要未嫁從夫不成?一發說得好笑!”俞阿媽道:“婚姻之事,執不得古板,要隨緣法轉的。他起初原要娶你,後來惑於媒妁之言,改娶封氏。如今成親不久,依舊做了鰥夫,你又在閨中待字,不曾許嫁別姓,可見封家女子與他無緣,裴姓郎君該你有份的了。況且這位郎君又有絕美的姿貌,是臨安城內數一數二的才子。我家男人現在學裏做齋夫,難道不知秀才好歉?我這番攛掇,原為你終身起見,不是圖他的謝禮。”韋小姐道:“緣法之有無,係於人心之向背;我如今一心不願,就是與他無緣了,如何強得?人生一世,貴賤窮通都有一定之數,不是強得來的,總是聽天由命,但憑父母主張罷了。”俞阿媽見她堅執不允,就改轉口來,倒把她稱讚一番,方才出去。走到自己門前,恰好遇著七郎來討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