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的、徹底的,像是這世上從來沒有過這個人一般,連隻言片語都不曾留下。

第五十八章

亞瑟·潘德拉貢覺得自己要瘋了。

上一次他有這種感覺時還是七歲那年,烏瑟領回莫佳娜那個大魔王,並宣布這是他親姐姐的時候。那個不像女人的女人第一次見麵就剪斷了他所有的集郵冊,大聲嘲笑亞瑟這個愛好“像個害羞的姑娘”——沒錯,他永遠都記得莫佳娜得意說出這句話的神情,並由此奠定了他們未來十幾年都對彼此冷嘲熱諷的相處模式,從沒給過對方什麼好臉色。

而現在,就像那時他想把幼年的莫佳娜從窗口扔出去一樣,亞瑟如今也想把梅林從這棟奢華的複式房裏趕出來。

“就算你一直待在這裏,那家夥也不會從床底下或者碗櫃裏突然冒出來。”

極其無奈看著窩在威斯特家沙發上一動不動,目光不知落在哪處的*師。曾經的卡梅洛特國王好聲好氣勸說無果,一怒之下,直接拖著人的領子按到了盥洗室的水池裏:

“清醒了嗎,梅林?!人沒了就去找啊,牛津倫敦紐約隨便你怎麼找。你他媽這樣半死不活到底能幹什麼?!!”

“你以為他沒找過嗎?”

一心一意盤踞在客廳的吧台胡吃海塞。自從發現隱者大人家冰箱裏有自己最喜愛的諾卡巧克力之後,高汶就打著照看梅林的旗號一起盤踞在少年家裏,仗著主人不在法師沒心情管,偷偷啃完了威斯特所有零食存貨,簡直就是最近愁雲慘淡的牛津小鎮裏的一股清流。

又輕車熟路撬開一瓶蘋果汁,他就著亞瑟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津津有味喝了口:

“威斯特失蹤第二天我就陪梅林把整個學院翻過來了,他的導師說他請假回了家,但具體他家在哪,怎麼能聯係上人統統不知道。”

同情看了眼在浴缸嗆得半死的法師,高汶聳聳肩:“短信不回,電話不接,他的學生檔案和基本信息又是保密狀態,沒有正當理由不能調看……能做到這個地步,威斯特那家夥也真夠狠心的。”

“咳咳咳……”

被人戳中傷心事,梅林用力抹把臉,感覺往外吐的水都變成了一滴一滴的心頭血。

“他隻給我留了一句話。”想起那時深吻中隱隱約約聽到的囈語,已經六神無主的*師垂下眼,寧願相信那不是自己臆想出來謊言:“他要我等著他。”

所以,他就在他的家裏等待著。每天早上打開門,直到傍晚離去,第二天再重複相同的期待和失望。少年一言不發的消失固然給他很大的打擊,但梅林也知道,這必定意味著他這次要去做的事萬分凶險……威斯特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再清楚不過了。隻要被他放在心中珍視著,那他所能付出的犧牲就從來沒有底線。

他要我等他,好,我等。

他不願告訴我,好,我不問。

但是他絕對不能就這樣消失在他的生命裏。就像千年之前的阿瓦隆湖畔那樣,以為他好的名義,自以為是地決定一切。

“說起來,你跟威斯特到底鬧了什麼別扭,怎麼感覺他像是在躲著你?”

歎口氣,既不讚成亞瑟這種過激的暴力行為,也沒指望高汶能幫點除了吃以外實質性的忙。被亞瑟拉來‘開解’法師的蘭斯洛特終於看不下去,走上前,從盥洗室裏扶起渾身濕透的梅林:

“他可不像無緣無故就會失蹤的人啊?難不成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但不想拖累你?”

這確實是一個無限接近事實的猜測,*師心知肚明。無論是作為科林還是梅林,他隱隱窺到過那個讓隱者無比忌憚的宿敵的影子。而基於同樣患得患失的心情,威斯特的顧忌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在有可能將軟肋暴露在敵人麵前之時,所有人的第一反應當然都會是毫不猶豫的隱藏。

在和那個神奇的少年重逢之前,梅林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成誰的軟肋。他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師,天空、大地與海洋之子,熬過了過往千年時光的洗禮,艾莫瑞斯的魔法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還要借助書籍與法杖的小男仆可比。別說一個易萊哲,就算是整個九頭蛇傾盡全力,對梅林圍追堵截,也不一定能夠傷到他一根手指頭。

但是,這種由歲月雕琢成的強大無匹,威斯特卻並不知道。

他保護過太多的人,也有太多的人需要他保護。這似乎已經變成了一種鐫刻在骨子裏的本能,沒有人可以讓他放心信任,更遑論交托重擔。

“我會和他好好談談的。”

強硬地、不留一絲餘地地好好談一談。就算用上點什麼暴烈的手段也好,隻要能讓少年屈服於事實,他分明也能夠和他比肩,任何方法法師都可以一一去嚐試。

淺灰色的眼底慢慢覆上許些殷紅,哪怕是最能包容的大海,也總有波濤洶湧的一天。梅林現在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到連一絲怒火都沒有,卻比勃然大怒來得更加可怕。事實上,無論高汶還是蓋烏斯,哪怕是最熟悉他的亞瑟都對這樣的*師非常陌生,那是在漫長時光中極少會出現在他眼中的寂然無聲,而平靜之下,卻隱藏著所有不為人知執拗和占有欲。